西门庆坐在矮凳上,不紧不慢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又时不时抽出两张纸丢进火中。 他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四泉”二字渐渐化为灰烬,不由得怔怔出神。 虽然知道吴道官十有八九是在胡诌,可今日这番交谈,倒也解开了他的心结。 不管是原来的“大官人”,还是那老道人,他们的死跟自己都没有多大关系,起码不是自己有心害的。 而他既然到了这里,就必有天意。现在除了老道人留下的遗物,也没有别的线索,他这样胡思乱想,属于自己吓自己,对追索真相毫无意义。 想到此处,西门庆转身回屋,一把扯下那“一言断生死”的卦幌,包在了那叠写满自己名字的纸上,再次返回院子,抬手将手中的卦幌扔进了火盆。 “噗”地一声,火光一暗,跟着盆里飘起一团火星。几息过后,火苗猛地升腾,足足窜起半人高。 西门庆看得心里莫名地一阵舒畅,当即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我是王四泉”的字条展开,沉声说道: “我之前叫王四泉,现在叫西门庆,你若有怨,不必再问,来找我便是!” 言罢,一抬手,把字条也扔进了火盆。 … 这一场纸烧了一刻钟还多,又把西门庆烧得满脸通红,等火快熄了玳安才走过来帮忙收拾,还时不时地低头瞟上西门庆一眼。 玳安倒是没太奇怪,毕竟自家大爹干的荒唐事太多了,今日的事情根本排不上号!只是有点替主子担心,那是什么荒唐话,该不是脑袋坏了吧? 西门庆被玳安看得不自在,便把他叫到了跟前: “我前几日做梦,那老道说我前世叫王四泉!…算了,不和你说太细了,记得别对人说,我怕吓到你奶奶,明白吗?” 玳安这才露出了然的表情,抬手锤了两下胸脯: “爹,您放心!” 都说玩火尿炕,刚才烧了那么长时间的纸,这会忽然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西门庆拍了拍玳安的脑袋,便一边解开裤带,一边向墙角的花坛走去。 十月末的秋天,花坛里大半花草都已开败,唯有几株木芙蓉开得正艳,借着月光看去,粉嫩的花瓣在夜里透着几分清冷,倒比白日里更显静美。 西门庆走到花坛边,费了些力气,才把大枪从银托子里掏了出来,跟着专心地浇起了花。 忽然一阵怪风袭来,吹得花枝轻颤,风儿裹着花香水露,直朝西门庆的下身扑来。 他心中一慌,赶忙挺腰用力——“嘶!” 后腰传来一阵剧烈的酥麻,像要断了似的,随即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一阵“淅淅沥沥”后,西门庆系好裤带,嫌弃地伸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咯咯咯!” 西门庆刚要转身回屋,墙头传来一阵孩童的轻笑。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脑袋从墙上伸出来,正看着自己。 想来是下面有人举着灯笼,把那小脸映得粉红,古怪中透着几分滑稽。 西门庆看得心里一乐,装作生气的模样走了过去: “谁家小孩儿,这么顽皮,大晚上的不睡觉,却来扒人家墙头!” 那小姑娘眯着大眼睛,一咧嘴,缺了两颗门牙,说话还漏着点风: “我娘叫你过来!” “告诉你娘,我受伤了,等伤好了再去看她。” 西门庆只觉得心跳加速,说话都有点打颤。 “我娘让你等一会!” 话说完,那孩子一缩头没了影,跟着传来“噔、噔、噔”几声轻响。 再看过去,墙上已换成了一位温婉明艳的妇人。 饶是在记忆里不知赤裸相见过多少次了,此刻西门庆还是看得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找不出任何恰当的词汇来形容… 她就像一轮明月,高悬在那里,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李瓶儿! 李瓶儿皱着弯弯的柳眉,气鼓鼓地看着西门庆,见他只顾傻愣地盯着自己看,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 “你过来呀!” 那声音温软轻柔,西门庆听了只觉得如仙音入耳。 自打接管这具身体,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丝别扭。 这就像你穿别人的衣服,用别人的牙刷一样。 比如西门老太,即使对他再好,他也始终觉得那是别人的娘,心里到底是有些隔阂。 而记忆中的李瓶儿终究少了些色彩,他原本没有什么纠缠的心思。 直到今天真人站到了自己面前,他第一次有了想把这一切据为己有的想法—— 这个我是真的喜欢! 西门庆冲玳安招了招手,忽地觉得尴尬,便顺势挠了两下头: “去把梯子搬来。” 李瓶儿看着西门庆一脸嗔怪: “你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 “和人起了矛盾,受伤了。” “伤哪里了?要不要紧?” “没事了,都快好了。” “到底伤哪里了?快过来给我看看呀!” 李瓶儿说完,小心翼翼地下了梯子,等人落了地,却不见西门庆有动静: “你愣着干什么,快下来呀!” 西门庆站在梯子上,天人交战了数个回合,最终“天”还是惜败给了“人”,只能轻轻叹了口气,翻身越过了墙头。 他刚一落地,李瓶儿便扑了过来,在他身上一阵摸索: “到底伤哪了?” “停!停,你别乱摸,伤背上了。” 西门庆赶忙攥住了李瓶儿的小手,这再摸下去,“小官人”怕是要把天捅漏了。 “快进屋给我看看!” 李瓶儿拉着西门庆就要往屋里去,那焦急的样子,看得西门庆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 “走呀!你今日是怎么了?” 李瓶儿一步迈出,却发现那大手怎么都拉不动了。 “瓶儿,你听我说,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瓶儿瞬间红了眼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哪有事,你别乱想。” 见她一下哭得梨花带雨,西门庆赶忙上前一步,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那…那你说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李瓶儿慌了神,眼泪越擦越多,挺翘的小鼻子下面也流出了两条亮晶晶的小河。 “话还没说完呢,你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