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范员外为砖引玉
“谢…汪…汪县尊，小人，明…明白！” “马义，你也别说本县不讲道理。 本县赏罚分明！明日你若能把那大虫给本县抬到这里，本县重赏五百贯！听懂了吗？” “谢…汪县尊，小人，听…听懂了！” “拉下去！” 汪彦春一挥手，两名衙役架着马义退了下去。 “各位！情况你们应该也知道了，这几天又折了两名猎户；那大虫不知怎地，又跑到山下咬死了一家三口；前天京东西路的转运使大人从咱们这路过，它又跑出来惊了官驾！” 汪彦春重重呼出一口气： “光这几天就出了五条人命，眼看十天期限要到了，各位群策群力，咱们再商量个章程吧！” 堂内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也不怪众人抗拒，上一次的纳捐，在西门庆的记忆里远远超出了以往的金额，这刚几天时间，在座的都是买卖人，除了掏钱，还能有什么章程？ 汪彦春见没人配合，便抬头向西门庆看了过去。 “县尊大人！如今世道升平，朗朗乾坤之下，我清河县境内竟有大虫肆虐，接连伤人性命，荼毒乡邻。依我看这是不祥之兆啊！” 没等汪彦春开口，范员外抢先出声，众人都是一愣，西门庆也好奇地看向范员外，这话扯的有点远了，如今他最烦这些玄乎的说辞！ “那老员外倒是说说，你有何高见？本县洗耳恭听！” 汪彦春不满地看向范员外，古代迷信，这话要是传出去，如果一时之间问题解决不了，他也不好收场。 天灾人祸影响大了，皇帝都要下罪己诏，他个小小的知县，如何担得起不祥之兆？ “高见不敢当，这世间无非是个‘利’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既然本县的猎户不堪大用，咱们与其花钱请人护路，不如悬以重赏，请周边各县的能人，一起来打这大虫！” 说着范员外站起身来，浑浊的眼睛更是绽出了精光： “小老儿不才，无力为乡亲邻里亲手除害，今天我愿再出一百两，用以作为赏金，只求为县尊大人分忧，为清河百姓解愁！” “嘶！…嗡！” 范员外的一席话，惊得堂内众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低声交头接耳！ “…” “这还给活路吗？” “这刚捐了几日？又要捐，我看干脆把咱身上这几两肉喂了‘大虫’算了！” “您老抽风，别带上大伙啊！这年还过不过了？” “…” 范员外没理会别人的议论，向汪彦春一抱拳，便坐回了原位，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纹丝不动。 他精明了一辈子，作为清河县最大的地主，谁不给几分薄面，可临到老了忽然感觉这世道变成了他不认得的样子。 自打汪彦春上任，这关系怎么也处不瓷实，上次本想在他面前露个脸，没想到让西门庆一个毛头小子抢了风头。 就因为舍不得五十两银子，自己退了一步，在真金白银面前，面子丢了就丢了。他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也不至于非要找回场子。 可自家那“大孝子”却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记老拳，藏在密室的银子，都快让那败家子偷光了，祖宗牌位就在对面看着，三千多两银子啊！他怎么敢的！ 再想到自己因为省那五十两银子受的委屈，范员外一口气始终卡在喉咙里，没想到撒气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这回定要让汪县尊看看，谁才是贴心小棉袄！ “县尊大人，不是我们不明白事理，但是这样下去，一年剩这几个铜子，当真要全喂了这大虫了！” “刘员外说的是，谁不想为乡亲父老出点力，博个好名声！但总是这样，买卖还干得有甚意思？” “大人，今年开年缉盗，夏天疏浚，现在又打虎…” “…” 范员外上来就要捐钱，汪彦春原本还挺惊喜的，但没想到众人的情绪这么大，开始都还小声嘀咕，这会快把棚顶给掀了。 这么短时间肯定没道理让大家再掏钱，汪彦春的本意也只是想出口恶气，顺便看看能不能让各家再出一个壮丁，哪知局面被搅成这个样子… “啪！” 汪彦春猛地一拍惊堂木，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休要聒噪！找你们来是议事的，不是让你们吵闹的，你们不赞成范员外的主意，就站出来说说自己的主张！” 二堂慢慢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叹气声，这“大虫”是头畜生，专业的猎户都没辙，这些天天称银子、数铜板的生意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汪彦春暗自攥紧了拳头，现在钱不钱的已经不重要了，众人反抗的情绪被挑了起来，他也不能真和众人对着干，但这时若是退一步，以后再有这种局面，那退是不退？这个先例绝不能开。 “西门大官人，你来说说吧！” 汪彦春见没人冒头，便又把西门庆推了出来。 西门庆眉头微皱，缓缓站起身来，刚才那棍子“噗、噗”入肉的声音，不停在他脑海中回响，马义身上溅起的灰尘还在阳光中浮动。 “刚才听刘员外说，那大虫中了一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西门大官人，我也是听人说的。” “传马义进堂！” 汪彦春一挥手，马义又被两名衙役架了上来： “西门大官人要问话，你如实说来！” “大官人，您有什么话问？” 就这一会儿，马义的嘴已经干得起了皮。 “我听人说，那大虫中了一箭？” “回大官人，小人不敢撒谎，那天大虫咬死了谷大春和于麻子，后来把于麻子叼走了。” 马义顿了顿，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于麻子的猎叉上有血迹，所以推测应该伤到那大虫了。具体伤到哪了，小人也不敢确定。” “好，我知道了，带马兄弟下去歇着吧。” 那大虫伤没伤，西门庆其实并不关心，刚才只是随口一问，主要为了拖些时间，好想着怎么回话。 这会儿见马义连站都站不稳了，便赶忙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