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这大虫既然伤了,想必这事儿也快有结果了。” 西门庆环视了一圈,最后扫了一眼范员外: “范老员外说的在理,真来一位大英雄帮咱们解决了这麻烦,咱清河县的爷们儿若不重重给赏,面子岂不是落了地? 汪大人也说了,谁打到这大虫便赏五百贯,之前我私人额外出了一百两赏银,现在范员外也加到了一百五十两。 这些加到一起快有一千贯了,依我的意思,今天大家随便再出点意思一下,剩下的不够我再来补。咱们一起凑他个一千贯赏金,将来说出去也好听。 再把沿途都贴上告示,有周围县的猎户来助拳,当然更好,也显得咱们清河县阔气! 要是没有外人来,咱们也应当好好犒赏一下这些上山搏命的兄弟,各位说说怎么样?” “我没问题…” “西门大官人说的在理!” “就按大官人说的办吧!” “…” 在座的都是人精,掐指一算,在场二十多人,就算平摊,一个人也摊不到几贯钱了,看范员外开头那架势,这已经算是好结局了,便纷纷出言附和。 西门庆看了一眼汪彦春,汪彦春冲他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汪彦春基本满意,本也没想着还能压出什么油水,能把赏金提到一千贯,今日也算圆满。 “那有劳卜兄弟帮忙算一下吧。” 西门庆冲卜志道笑了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西门大官人和范员外一共出二百五十两银子,四舍五入合三百二十五贯。 还剩一百七十五贯凑足一千贯,就仰仗各位官人了!” 卜志道只在心里过了一遍,便开口给出了具体数目。 按老规矩,一两银子本该抵一贯钱。可市面上铜钱损耗得厉害,兑价一直有浮动,到现在,一贯钱干脆就只算七百七十文了。 白银虽非官定的流通货币,但像西门庆、范员外这等大户,平日却都是用银子居多,毕竟有钱人可不会挑着一框铜钱去逛窑子。 所以此刻这个场合里,用银子的和用铜钱的,社会地位无形中又划分了一次。 众人一商量,干脆平摊,一数人头有二十四人,这一百七十五贯却又分不平整。 “哈哈哈!大伙就别算了,你们每人出七贯,剩下的我来出便是。” 刘员外右手搓着个玉如意,笑眯眯地对着众人说道。 “刘员外大气!” “我们这么多人,怎好意思只让刘员外破费!” “刘员外家财万贯,这几个铜板怎会放在眼里?” “哈哈哈!能给各位分忧的机会可不多,我这次算是拣着了!大伙闲得有空去我狮子楼捧捧场,我这几个铜子儿便算没白掏。” “刘员外这话说的,没有这事儿我们就不去捧场了?” “还得是老刘,这生意都做到县衙来了!” “那刘员外得降降价才行,不然我们怎么去得起?” “吃喝才要几个钱,你非要去狮子楼玩娘们儿?” “…” “我说大伙!你们没算我妹夫,把他算上这不就分开了吗?”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一起转头看向了门口,只见唐有礼双手还保持着掐算的姿势。 “啊?多少钱?没算我吗?” 西门庆心思早不在这里了,这会儿被人看得一怔: “各位别听唐二瞎掰啊!我不是他妹夫!” “这点散碎银两,还麻烦大官人做甚!” “就是,这次全仗大官人给拿主意,怎好还让大官人出钱?” “…” “诶!都别打岔,我提议,等这次事了,咱们一起去狮子楼好好乐乐咋样!” “哎呀,那感情好!到时我把三楼清了给大伙包场!” “说好了,得让你家的姐儿都出来伺候才行!” “那是一定!” …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卜志道才写好捐册,大家按顺序签上字画了押,汪彦春又盛赞了一番大家的义举,今天这场会才算圆满结束。 汪彦春这边一走,西门庆也没和人寒暄,第一时间就出了二堂,他又不傻,怎会不知道今天又得罪了范员外,这老儿今天行事非常反常,状态明显不对,没必要再刺激他了。 “大官人”的底色其实是个“商”人,行事遵从的是交易逻辑,横行霸道那是为了闯出名声,和同层次的人交往,讲究的却是个面面俱到,没有好处就去和人结怨,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即使真要分个高下,也没必要呈口舌之快,平白让人看了热闹。 现在的西门庆就更不会和范员外这等人斗气了,穿越过来就干这个? “不对劲!这老头子不会是上次被我气疯了吧?”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今天范员外的言行,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哪是一个成年人能办出来的事? 转眼间迈步出了旁门,西门庆抬头一看,只见自己马车后面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西门庆上前几步,马义正在墙根趴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伙子眼睛哭得通红,正蹲在他身旁,边上还站着几个猎户打扮的人。 “这是干什么呢?” “西门大官人来了!” 马义挣扎着起身,边上的孩子赶忙去扶。马义却没直接站起来,身子起到一半,双膝着地转了个方向对着西门庆就要磕头。 “马兄弟这是干什么?” 西门庆往边上让了让,赶忙伸手抵住了马义。 “今日全仗西门大官人仗义执言,才免去了剩下的限棒,这当口要是伤了筋骨,那真的是要命了。” 马义说着不顾阻拦还要磕头。 “马兄弟,你快起来,咱们这全县的父老乡亲还等着你除害呢,我不过是说两句话而已,可受不得这大礼!” 西门庆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论力气哪里比得过他,便转头向周围的猎户求助: “快帮我把他扶起来!” 谁知这不说还好,西门庆话音刚落,几个猎户也噗通一声全跟着跪了下来。 “西门大官人,上次您就带头出赏银,我们心里都记着呢,这次又救了马大哥,我们没啥能孝敬的,就给您磕个头吧!” “是啊,大官人,就您知道为我们说话,哪个还在乎我们死活,您就别推辞了!” 言罢,几人对着西门庆一起磕了三个头,这下他想去扶,也扶不过来,只能站在中间生受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