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河范家,到你这一辈儿,已是传承六代了。 想当年咱家老祖,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一身血汗换得一身功名,承蒙皇恩浩荡,才在这清河县落了根,最初也不过是受赏三百亩薄田。” 范员外一边说,一边起身来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中,又退后两步,对着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代一代熬下来,凭着几代人的勤恳经营,这才攒下三千亩良田,成了这清河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地主。” 范员外缓缓站起身,踱到了范宝财的面前: “爹本事平庸,所以不敢半分懈怠,半生精打细算、总算没辜负祖宗,到如今,又多添了八百亩田。” 范宝财低头看着老爹那浑浊的眼睛,不藏一丝悲喜;那干瘦的脸上,不挂一丝情绪: “爹,孩儿…孩儿知道错了…” 范员外看着儿子那惊慌失措的眼神,轻叹一声,又转身坐在了交椅上,沉默了半晌,自顾自地说道: “本来爹觉得,百年之后勉强能抬头去见祖宗了,谁承想,临老了,竟出了你这么个败家子!” 言罢,祠堂陷入死寂,只剩范员外粗重的喘息,夹杂着范宝财断断续续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啪!”地一声轻响,烛火猛地一跳。 “说说吧,你今天给爹演的是哪出。” “爹…爹…” 范宝财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哭?” 范员外看着崩溃大哭的范宝财,心里不禁一阵失望: “范熊,抽他。” 旁边叫范熊的汉子,一脸为难地看向范员外: “老爷,可莫要把大郎打坏了啊!” 范员外听了,转头冷冷地盯着范熊。 范熊心中一凛,只得拿着鞭子走到近前,抬手重重抽了过去,“啪”地一声脆响。 这一鞭下去,范宝财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在空中弓成了虾米;再一鞭下去,祠堂里骤然爆出一阵凄厉刺耳的哀嚎。 转眼又是五、六鞭,范宝财吊在那里,直挺挺地没了动静,前襟像是被人乱刀剁开的一般,胡乱地开了几道口子,渗出斑斑血迹。 “弄醒!咳…咳咳…” 范员外只说了两个字,便开始不停地咳嗽起来。 范熊冲旁边家丁一摆手,快步走到范员外身旁,轻轻帮他拍打后背: “老爷,天凉了,给您架个火盆吧,别着凉。” 范熊见他只顾咳嗽,没出声反对,赶忙走到门口对守门的家丁低声吩咐了几句。 范宝财转眼又被泼醒,水滴滴答答地顺着额头滴落下来。范员外就这么看着他,一时无语。 没一会,两名家丁抬着个火盆走了进来,放在了范员外的跟前,祠堂里多了丝暖意,火焰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顺带冲淡了一些肃杀之气。 “你从小就犟,你娘又宠你,每次我要管教你,她都拦着。” 范员外语气轻缓,甚至带着点长辈的温柔: “爹没指望你多有出息,咱家这家业,在一县之地,算是快摸到顶了,再想进一步难免树大招风,你什么样,爹最清楚,你扛不住。” 范员外低下了头,看着火盆中跳动的火焰: “爹从小被你爷爷管教得惨了,本也不想让你受一样的苦,所以你胡闹,我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想到,把你惯成这个样子。” 范员外说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跟着缓缓起身走到范宝财跟前,抬头看着范宝财的眼睛,不知不觉眼角也泛起了泪光: “打今儿个起,你就别出门了,你不是爱玩吗?爹多给你娶几房小妾,从今往后你就只有一个任务,给我生孙子!” 言罢,霍然转身看向范熊,眼神一瞬之间变得凌厉: “把他两条腿,都给我敲断!!!” “…” “老爷,使不得啊!您消消气!” “…把大郎关起来就是了!” “快!快去请老太太!” “住嘴!谁敢出这屋一步,我一起把他腿打断!!!” 范员外一声暴喝,一旁的烛火都跟着跳了跳,跟着抬头看向范熊: “你还不动手,是要我虎毒食子?” “老爷,您消消气,咱明日再说成吗?明日起来,你若还要打断大郎的腿,我定不劝阻!” 范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拦在范员外身前,跟着转头看向范宝财: “大郎!快给你爹认个错,你爹问你什么你说就是了啊!” “熊叔,我…该死!我该死!” 刚才一直耷拉着脑袋,像是傻掉了一样的范宝财,又哭出了声,只抬头看了一眼范熊,便又把头垂下,嘴里一直轻声说着“我该死”… 范员外听了脸上瞬间失了颜色,抬起一脚,踹得范熊一个踉跄,范熊连滚带爬上前阻拦,又被他一脚狠狠踹在脸上,跟着两步走到一名家丁面前,伸手便抢过一根棍子。 范熊大惊失色,上前再拦,却被范员外一棍打退,眼看范员外快步冲到范宝财面前,举棍便朝膝盖打去。 范熊哪还有时间考虑,飞身扑到范宝财身前,一把抱住了他双腿。 “砰——咔——铛啷啷!” 范员外一棍打在范熊后心,棍子一声脆响,从中间断开,蹦飞了老远。 范员外看着手中半截棍子,反倒趁手,没多犹豫,举棍又打,范熊挣扎着起身又用后背接了一棍,这下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熊叔,别管我了,熊叔!” “住手!” 范员外又举起棍子,刚要落下,一声破了音儿的尖叫从门口传来,只见范老太被丫鬟扶着站在门口,想是刚才喊的太用力,险些栽倒在地。 “你发的什么疯?钱没了再赚就是了,你要打儿子,就先打死我吧!” 范老太趁着范员外看着范熊愣神的功夫,快步奔到范宝财身前,张开双臂,像老母鸡般护住了他。 “你这没出息的,你…你快给你爹认个错啊!” 范老太见范员外不再动作,转头看向范宝财: “你今晚抽的什么疯?怎地拿叉子扎四娘?” “娘,我…我要去冈子上打大虫啊!四娘…四娘非要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