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西门老太听得西门庆语气里的敷衍,登时拧起了眉毛,心中生出一丝不悦。 “这不是听您老人家训话,听得太认真了。” 西门庆胡扯了一句,转头拉着武松落了坐。 西门老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头又看向了武松: “二郎,听你庆哥说,昨日好些个良家小娘子,你都没看上?你喜欢什么样的啊,跟娘说说!” “没、没,我哪想过这些事!” 武松又闹了个脸红,慌张地连连摆手。 “那可得想想了,喜欢什么样的,和你庆哥说,让他帮你张罗张罗。” 西门老太看向西门庆斜靠在椅子上,正暗自揉腰,不由心中有气,狠狠地一剜了他眼: “算了,可莫要让你庆哥把你给带坏了。” 老太太转回头,瞧着武松那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模样,心中更是喜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别着急,等娘好好给你琢磨琢磨。” “哎呀!娘,您就别操心了,您没看到昨天那场面。 您先别急,等将来谁家出的嫁妆多,我先给您筛选一遍,到时候您老再出手!” 西门庆打了个哈哈,一巴掌拍在膝盖上,撑着站起身来: “娘,天也晚了,您别着凉,快回屋吧!我和二郎要吃饭了!” “这么早吃什么饭?再说吃饭咋了?娘今天高兴,也想和你们吃两杯酒!” “哎哟!您快别了,您在这儿我俩多拘束啊!昨天有个小娘子,我看二郎瞧着有意思,我正想着吃饭的时候好好问问呢,别过了今天二郎想不起来了!” “哎!老喽,惹人嫌喽!” 西门老太哪能不知道这是西门庆的托词,但也晓得这个年纪的孩子吃酒难免说些混账话,当着长辈的面确实不好说出口,便也顺水推舟站了起来。 “谁嫌弃你了,你等哪天咱们好好摆一桌,到时您多吃两杯。” 西门庆笑着走到西门老太身边,伸手扶着她胳膊,就要往外走。 “二郎啊,等哪天带你大哥来家里坐坐,咱们一起吃个家宴。” 西门老太懒得再理西门庆,笑着朝武松挥了挥手。 “好啊。” 武松赶忙起身相送。 “哎哟!您放心吧,我来安排!您就别操心了。” 西门庆一听她提起武大郎,赶忙插了一句,脚下速度也加快了几分,临到门口还不忘朝武松眨了下眼睛。 武松这会儿确实有些尴尬,见西门庆处处都替自己着想,心中不免感动。但西门老太想和自己喝杯酒,就这样被西门庆架走了,又有些于心不忍。 “你这泼才,又搞什么花样?” 等二人走远了,西门老太忍不住发问,自家儿子一撅屁股,能落下几颗粪蛋,她做娘的自然是一清二楚。 “娘!我跟你说,是这么回事…” 西门庆四下里瞅了瞅,压低了嗓子,把认识武大的经过,还有和武松的说辞细细和老太太讲了一遍,只不过把故意接近武大,改成了对弱者的怜悯,听得老太太连连点头。 “嘶!天下还有如此巧的事?” 西门老太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对着西门庆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儿年少时那般顽劣,谁承想,长大了却能生出这等侠义心肠,也不枉我和你爹对你的教诲啊!” “是、是、是,主要是我娘教得好!” 西门庆不住连声附和,眼神却有些躲闪,转眼到了老太太门口,桂香小心翼翼地接过西门老太: “娘,您早点休息吧!” “慢着!你这皮猴子先给老娘站住!” 西门庆刚溜开两步,西门老太一顿拐杖,又叫住了他。 “娘,您老还有何吩咐?” 西门庆只得苦着脸,又挪了回来。 “你这伤也好利索了吧?议亲的事儿怎么样了?” 西门老太双手撑着拐杖,仰头问道。 “啊?这好了伤疤也不能忘了疼啊,议亲急什么?” “你诚心跟老娘找不自在,是想再添些伤疤吗?” 西门老太扬起拐杖,照着西门庆小腿,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我哪敢想得那么美啊,这不是最近手头有些紧了,你等我把外面的银子拢拢就去啊!” 西门庆说完转头就跑: “您老就别跟着着急了。” “小油嘴儿,没个正形!晚上少吃些酒!” 西门老太一顿拐杖,长叹一声,这才转身回屋。 西门庆跑出老太太的院子,慢慢放缓了脚步,他在心里又把和武松有关的事儿,细细盘算了一遍。 王婆、谢希大这些人,武松就算接触上了,应该也不会聊得太深,退一步讲,就算真有些言语上的纰漏,随口编个理由,都能圆上。 “别人是粗中有细,老子这是细中有粗啊!” 西门庆感觉应该是没什么疏忽了,自嘲地笑了笑,这才快步朝前院走去,可刚走到院门口,他忽地又呆愣在了原地—— “妈的,怎么忘了还有个唐有礼!这厮可不是个好打发的啊…” 西门庆站着想了好些对策,果断排除了收买唐有礼之后,便迈步进了院子。 再怎么说潘金莲也是先砸的他,这事儿并非不能解释,随机应变就好了,没必要乱了方寸主动出击。 …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早早挑旺了红烛,照得四壁亮亮堂堂。 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硬菜——酥骨鲤鱼、黄焖鸡块、红烧猪肘、清炖羊肉,外加四碟时令小菜。 “来吧二郎!咱们边吃边聊!” 西门庆朝武松招呼一声,两人便入了席。 “来!庆哥,兄弟先敬你一碗。” 武松端起酒碗,两人你来我往,“铛、铛、铛”连碰了三个,这才提起筷子,吃了几口菜。 “二郎,武大说你从小就离家拜师学艺了,咋回事?给哥哥讲讲!” 几碗酒下肚,两人慢慢拉开了话匣子,西门庆试探着问道。 “这说来话就长了,那年是八岁还是九岁,日子过得太糙,兄弟我自个儿也有点记不清了。” 武松把菜扔进嘴里,放下了筷子,微低着头,陷入了回忆: “那年大河泛滥,田全冲毁了,城里又生了瘟疫。我和大哥都快饿死了。 那天大哥不知道从哪弄了半个炊饼,我俩高兴坏了,正要分着吃,却不知从哪来了个和尚化缘。 我大哥心善,就把自己的饼给了那和尚。” 武松顿了顿,西门庆赶紧举起酒碗,两人碰了一碗,武松缓了一会,又开口道: “那和尚吃过了饼,说我根骨不错,是块习武的料子,问我愿不愿跟他走。 我打小和大哥相依为命,哪里舍得?死活没同意。哪知大哥却含泪劝我跟那和尚走,因为城里已经有易子而食的传闻了…” 武松沉默了半晌,又抬头看向西门庆: “后来那和尚便成了我师父。” “敬大哥,敬你师父!” 西门庆又适时地举起了酒碗,两人干了一碗,西门庆又问道: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着师父习武了。” 武松抬头看着西门庆,理所应当地说道。 西门庆一阵头大,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唐九儿昨天怎么采访的武松: “那二郎,给哥哥讲讲习武之后的生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