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西门老弟果然是个痛快人,你且宽心,老哥手里的货保证都是上等的药材。” 白仲术见西门庆应得干脆,顿时满脸喜气,连拍胸脯跟西门庆做着保证。 这话落在西门庆耳朵里,却叫他心头微微一动,眼珠一转,心中疑惑更盛。 用上等药材还赚什么钱,这买卖就靠以次充好赚差价。 西门庆本想探一探白仲术,问问他究竟从哪摸出自己底细的,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来。 白仲术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完全没搞懂状况,搞不好是同行间传的小道消息,又或者是去套了他身边哪个狐朋狗友的话。 总之,不可能是知道内幕的人透露的消息。 “庆哥,您现在当真是通天的本事啊!什么时候买卖都做到京里去了,也不说提携一下小弟?”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应伯爵,见西门庆用手轻轻叩着扶手,忽然嬉皮笑脸地插了一句。 西门庆诧异地看了应伯爵一眼,随即笑着调侃道: “往京里送点药,又不是往皇宫送,算什么通天!下趟再去,就让你赶车,往后可别怪我没提携你。” 其实,西门庆本不打算深究是谁泄露自己底细了,因为本质上这是一个完全合法的买卖,药也不是假药,问题只出在药材的品质和货款对不上号。 但这都不是他的问题,可以说从西门庆的角度看,这是完全不需要避人的买卖,只不过涉及到大人物,需要闷声发财而已。 可听了应伯爵这番话,他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当即转头看向白仲术: “白老哥,实不相瞒,我这买卖虽然不是秘密,但也从没到处宣扬过,若是老哥方便,能否给兄弟透个底,是谁跟你透露的消息?” “啊呀!是老哥我孟浪了,罪过罪过!” 白仲术一拍大腿,脸上的喜色登时换成了懊恼,连连拱手作揖: “是这么回事,前几日我在赢乐坊,刚好碰到了常顺兄弟。那日我俩手气都不错,便一起喝了两杯。 这酒喝上劲儿了,难免抱怨几句去北边做买卖的心酸,这不一来二去就聊起来了么。 天地良心,老哥可绝没存心打探你底细啊!” “人之常情,我只是好奇问问,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白老哥不必在意。” 西门庆转头看了看余茂德,又对白仲术说道: “其实采购药材这些具体的事务,都是我铺上的傅掌柜负责,刚好那老虎也在铺子上呢,咱们这就过去看看,顺便给白老哥引荐一下?” “行啊,那咱就走着!” “走、走,老哥我还没见过真虎呢。” “哈哈,只可惜是只死虎,一会你可别失望!” … 马车在略显颠簸的青石板路上辚辚而行。车厢里,应伯爵正对着西门庆坐着,街上熙攘的声音传来,倒显得车厢里有点安静。 应伯爵不安地向前挪了挪屁股,轻声试探道: “庆哥,您往京里送药的事我们也不清楚,兄弟们平日闲聊的时候从来都没人提过…” “嗯。” 西门庆从上了马车开始,便一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街景。听到应伯爵出声,才缓缓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刚才在厅上,他都已经脑补一出商战大戏了,没想到居然是刘常顺那狗东西泄了他的底。 可这么一来,水反倒更浑了。刘常顺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按理说他应该是知道内幕的,但是看样子也没完全和白仲术交底,难不成汪彦春是想再引入一个合作者,双方还在试探阶段? 应伯爵见西门庆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对自己也是爱搭不理的,心里不免有些发毛,忙又低眉顺眼地解释道: “庆哥,白官人的事儿,他提前真没和我说,我还以为他俩只是想来说说范宝财的事。” “没关系,我在想事儿,你别多心。” 西门庆深吸了一口气,将乱麻般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现在多想也没用,有空找汪彦春探探虚实才是正经。 退一万步讲,这买卖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甚至都不是蔡京一个人的,大家都是各凭本事,各赚自己那份银子… 应伯爵见西门庆的神色缓和了下来,连忙没话找话地又凑了上去: “庆哥,余员外那事,您怎么打算?准备掺和吗?” “暂时抽不出精力,不过要掺和也得跟着他一起送货,只在清河帮他收货肯定不成。” “为啥?三成纯利,只在当地收收粮很划算啊!” “纯利有多少,不还是全凭他一张嘴?” “粮是咱们收的,他还能在账本上做假不成?” “沿途打点关卡、人情的银子你不要算进去?” 西门庆顿了顿,还是耐心给应伯爵又解释了一下: “我问他是不是纯利,其实是在试探他,所以他也不是诚心请我,我若上套他肯定也会给我留些汤水;若是拒绝也正合他意,他只是想借用我在当地的关系罢了。” 应伯爵听完瞬间愣住了,脑袋一转瞬间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不由得狠狠啐了一口: “呸!这老狐狸连他应二爹都忽悠!入他娘的!” “你别在车上‘呸’啊!” … 没一刻工夫,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了西门家的城南铺子前。 只见临近是一幢高大的二层楼,门庭宽阔气派,居中挂着巨大的匾额,上面嵌着四个斗大的鎏金行书——“西门药坊”,此刻在正午的日头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给西门庆平添了几分坐地虎的威势。 西门庆下车整了下衣襟,迈步在前,领着三人穿堂而过,直奔后院。 众人脚还没踏进后院,一阵浓郁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阴凉处临时搭了间棚子,棚子里赫然立着一扇两丈高的巨大木框,一张斑斓的虎皮绷在上面,四肢头尾拉得笔直,虽只是一张皮在那绷着,却还是隐隐散发着王者的凶戾之气。 一名猎户打扮的老人,正用刮刀细细刮净皮上残脂。虎骨也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空地上两个木架之间绷着密密麻麻的细绳,上面晾着切成薄片的虎肉,在日头下闪着油亮的光泽。 “大爷,您过来了。” 傅掌柜原本正在棚子底下监工,一瞧见西门庆领着贵客进院,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