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的生药铺不远就是清河县最大的玉石交易行——玉满楼。 一时无事,西门庆便领着玳安过去逛了逛,顺道又选了两块玉石。 有了小碗遗失的前车之鉴,那枚能占卜的神秘铜钱,他一般都藏在家里,所以这次只凭着自己的眼光和喜好,选了三块小一点的料子。 两块山料,一块籽料,加起来有个二十几斤,一共花去了五十多两银子。 这银子他花得倒是不心疼,就算有了占卜这样的作弊手段,眼下也是起步的阶段,总得买些正反两面的样品回去做个对照,就权当是交学费了。 而且就算是占卜百分之百准确,提升自己的眼力也同样重要。 …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刻钟,这才晃晃悠悠地在西门宅的大门口停稳。 西门庆跳下车,听来宝说没人找自己,不知为什么,心里感觉松了口气。 这两天是真的把他累惨了… 玳安领着家丁把玉料摆在了书房的桌上,西门庆准备好了纸笔,这才郑重地从柜里把那铜钱请了出来。 万事俱备,三块玉料在桌上一字排开,西门庆提笔在纸上草草记下每块料子的皮色、场口特征,以及待会儿要占卜的问题,跟着掏出铜钱,郑重地对着吹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流水般过去。 西门庆看着纸上那一排排的叉子,原本生疼的脑仁,忍不住抽抽了两下。 还真是神仙难断存玉,不出意外,三块玉料全垮了,不过还是要解开来看看的,这也是个重要的学习过程。 西门庆揉了揉脑袋,把铜钱和玉料收好,又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梁山采购药材的金子,还有李瓶儿放在这的金子,光金子现在就快有个千八两。 算上自己的财物,换成银子,万把两银子总是有的,足够大干一场了。 “大爷,唐二官人求见!” 正当西门庆踌躇满志的当口,来宝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西门庆的好心情瞬间散了大半: “他来干什么?” 来宝见他面色不善,吓得一缩脖子。 “小的也不知道啊。” 西门庆没理来宝,直接越过他,甩着膀子就奔前厅去了。 … “你这是怎么了?” 西门庆原本想着和唐有礼又是一场刀光剑影的交锋,没想到一进前厅却乐了。 只见唐有礼双眼通红,浑身散发着酒气,衣衫松垮,袖子上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跌过一跤: “你这是让哪个院儿的妈妈给祸害了?” 唐有礼缓缓抬头盯着西门庆,也不搭话,抬手伸进了怀里。 西门庆瞳孔骤然一缩,身子本能地前倾,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神也跟着锐利了起来。 虽然他心里瞧不上唐有礼,感觉这浪荡货还不够自己一拳锤的,但这个伸手入怀的动作还是刺激到了他。 唐有礼猛地被他盯住,反倒吓得一哆嗦,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手从怀里带出了个信封,“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 “唐九儿给你的信。” 西门庆松了口气,拧着眉毛问道: “唐九儿搞什么啊?” “你问我?” 唐有礼两指夹着那信,一甩手,那信封像飞盘一样,打着旋飞向了西门庆。 “好把式!” 西门庆抬手接住,随口调侃了一句,低头一看,那信封先用红绳缠了个十字,又打上了蜡封,封口还用胶水粘了个仔细,显然对送信之人不信任到了极点。 他随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挑开信封,展开一看: “庆哥哥台鉴: 明日午时,小妹约您‘清鲜舫’一叙,切勿迟误。 九儿手书。” 西门庆看完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唐有礼: “唐九儿搞什么鬼?” “你问我?” “行,那你回去告诉唐九儿,明日我准时赴约。” 西门庆瞥了一眼唐有礼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疲赖模样,说完就站起身来准备送客。 “你且等等,唐九儿约你干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亲妹子跟我没关系?” “呵呵,唐九儿约我去‘清鲜舫’,怎样?” “什么?!” 唐有礼听了瞬间瞪大了眼睛。 清鲜舫的底细他哪能不知,那里的蒸杂鱼,煮羊排确实是一绝,但却也是有名的幽会场所。 特别是那唯一的雅间中设了软榻,夜晚留宿可比一般酒楼、客栈还贵上几分。 他们这些浪荡子总是调侃,清鲜舫最好吃的是鲍鱼才对。 “你…你这就应下了?” “不然呢?” “明日几时?我跟你讲,明日必须由我陪着才行!” 唐有礼红着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你和我说可没用。” 西门庆见他急得站了起来,反倒悠哉游哉地坐了回去。 “怎地没用?你不去不就得了?” “凭啥不去?” 唐有礼在袖子里暗暗攥紧了拳头,心里天人交战了半晌,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回去: “那九儿找你干什么啊?” “你问我?” 西门庆一挑眉毛,脸上满是讥讽。 “西门庆,咱俩还是不是兄弟?” 唐有礼瞪着眼睛,一脸严肃地问道。 “不是。” 西门庆轻哼了一声,顺手端起了桌上的茶盏,凑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吹了吹,隔着氤氲的雾气,抬眼轻蔑地扫了一眼唐有礼: “我可没你这等,卖友求荣的兄弟。” “哎呀!我求什么荣了?那次真的是被我娘抽得遭不住了,再说我又没乱说什么! 就这么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这么多年了,咱们就回不去了吗?” “现在就挺好,回去干啥?” 唐有礼一口气憋了半天,重重地叹了一声,整个人瘫了下去。 “回去也不是不行,但你须得答应我个条件。” 西门庆见他不说话了,笑嘻嘻地说道。 “什么条件?” 唐有礼眼睛闪着光,但语气还是带着些狐疑。 “叫声庆爹,给我听听!” 西门庆说完还朝唐有礼扬了扬眉毛。 “我忽然也觉得现在挺好了。” 唐有礼收回了目光,低头沉默了半晌,再抬起头时,脸上换上了前所未有的正经: “我之前确实得罪过你,是我不对;你心里有气,冲我来,我唐有礼绝不皱一下眉头。 但是唐九儿还是个孩子,她不懂事,咱们大人不能不懂事吧? 你若是对她真有那份心思,我还是那句话,我比谁都真心想你做我妹夫;但你若没那份心思,千万不要因为我而迁怒她,行吗?算哥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