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吃得西门庆是汗流浃背,武大郎和唐有礼酒量都不太好,武大郎明日又要早起蒸炊饼,最后一顿家宴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西门庆终于迎来了解脱。 才刚入夜,武松自然闲不住,把武大郎扶到楼下安置好,三人又一起出了门。 西门庆这才知道,武大郎和潘金莲两人,原来是一个住楼下,一个住楼上的,心里对武大郎的同情又深了几分。 唐有礼喝过酒后嘴更碎了,一直拉着武松东拉西扯,西门庆乐得清闲,拉开帘子默默地吹着风,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刚才潘金莲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西门庆刚才在饭桌上,有意无意地又试探了武松一番,武松的态度倒是豪迈,表示只要他不是诚心害武大,剩下一切皆是命数。 不管是真心还是客套,西门庆总算松了口气,他没指望那番话武松能全信,但他是打心眼里没有害人的想法,心里倒也坦荡。 这会儿再看武松,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其实很多雷未必会爆,只是他不愿意去赌,宁愿自己亲手引爆,也不想留到最后,武松自己发现了,导致引来猜忌。 事情能圆成这样,他也算是尽力了,剩下的就见招拆招,全听天命吧。 “梆、梆、梆…” 西门庆精神放松了下来,不觉间屈指一下一下地弹起了银托子。 “庆哥你腰上藏了个什么家伙?” 武松听见响声好奇地问道。 “枪!” 西门庆老脸一红,撑着座椅支起了身子,一下觉得手上空了,又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得壹元宝”把玩了起来。 “那是行房用的脏东西,二郎你以后可别和你庆哥学坏了!” 唐有礼见武松一脸茫然,一脸坏笑地出声给他解释了一番,武松哪想到世间还能有这种东西,不由得也羞红了脸。 “大爷,唐家宅子到了。” 西门庆正想出言训斥唐有礼,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啊?不是说还要继续吗?我不回家啊!” 唐有礼起身朝窗外瞅了一眼,又瘫坐了回去。 “你又喝不下了,你这幅样子别吐到我家里。” 西门庆一瞧唐有礼就气不打一处来,掀开帘子就要把他往车下推。 “我这不歇了一会儿了?” “快回去睡觉吧!改天啊,改天!” “择日不如撞日啊!正好到我家了,去我家喝咋样?我吐我家里总行了吧?” 唐有礼双手撑着车厢,回身嚷道。 “走你吧!” 西门庆手上猛地加力,唐有礼嗖地飞了出去。 唐有礼踉踉跄跄往前跑了好几步,快到家门口了这才站住,再回头时,马车已经走出好远了,只能朝西门庆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真小气!” 唐有礼嘟嘟囔囔地从旁门进了院,猛然瞧见一个人打着灯笼坐在院里,便眯着眼睛仔细打量。 “你怎么才回家?” “哎哟,小九儿啊,这么晚不回房在这干啥?” “等你啊!你怎么才回来?” “哈哈哈!二哥我去武壮士家去吃酒了,咋样?” “咦,庆哥哥带你去的吗?你们说什么了?” 唐九儿听到他去了武松家,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两步。 “切,你二哥自己没长腿?要那厮带我去?” 唐有礼满脸不屑,一甩袖子迈步朝里走去: “来,哥哥好好给你讲讲武二郎家的见闻,我跟你说,他那大嫂,长得那叫一个啧、啧、啧,险些就比你俊了,就差了这么一点!” 唐有礼说着转身对着唐九儿,用拇指和食指虚捏了个缝儿。 “哎呀,二哥你别往里走了。” 唐九儿一拍脑门,赶忙上前拉住了唐有礼: “你快出去躲躲吧?娘把马鞭都摆上了!” “嗯?” 唐有礼一愣,瞪大眼睛看向唐九儿: “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你教黑哥儿说什么了?” “我教…教…” “现在娘说了,这家有黑哥儿就没她,非要把黑哥儿炖了,爹哪里肯答应,两个人僵在那里了,你快出去躲躲吧!” 唐九儿眉头微蹙,一脸无奈地看着唐有礼。 “上次爹都骂过我了啊,这点事儿怎么还没完了呢!” 唐有礼一拍唐九儿的肩膀转身就往外跑,可刚跑出门口却又折返了回来: “好妹子!有钱吗?” “哎,我就知道!” 唐九儿递给他一锭十两的银子,便头也不回地往自己闺房走去。 “小九儿,你跟娘说,黑哥儿太小,那点肉烤着肯定比炖着好吃。” “没个正经!” 唐九儿一翻白眼,也不去看他。 “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你明天一定要等我一起去清鲜舫,可别让西门庆那厮占了便宜!” … 西门庆和武松二人到了家,很快重新支了一桌,两人刚才都吃饱了,便只简单弄了一些干果熟食下酒。 不知谁先起的头,话题又转到了那老道人的谶语上。 “那道人直接就死在茶馆了?” 武松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西门庆,连酒碗都停到了半空。 “可不是,后来还是我帮着张罗下葬的呢,县衙里的人都知道。” 西门庆端起酒碗和武松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酒,又继续说道: “要不说邪门么,他若不是当场死了,我肯定是当江湖骗子了,哪会上心。” “庆哥不必太过担心,这种传闻江湖上多了。这些玄的,我是不懂,但那道人不是说了,找到紫石街姓武的就可解?” 武松一口干了碗里的酒,随即抓起坛子给两人重新添满: “若是有人对你不利,那就简单了,且看弟弟的手段便好。” 一句话说完,武松又对着西门庆端起了酒碗。 “哈哈哈,夜还长,二郎慢点喝。” 西门庆哈哈大笑,陪着武松又喝了半碗,等放下了酒碗,已展开眉头换上了笑脸: “咱们兄弟吃酒只管高兴,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提醒你,平日也多注意着点,哥哥说句不该说的,若是你…嗯…若是你…” “不该说的,庆哥就别说了。” 武松一拧眉毛,抬手又给西门庆的酒碗添满,这才正色道: “庆哥莫不是瞧不起我武松?那可得先罚一碗再说了!” “哎哟!二郎你想哪去了,哥哥认罚!” 西门庆心中暗叹,这好汉的思维真的跟常人不一样! 这酒罚得他心里高兴,当即端起酒碗,一口干了满满一碗。 等这一碗酒下了肚,西门庆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甜,见武松又来给他倒酒,赶忙摆手说道: “二郎,你且等我先喝两盏茶,缓口气再陪你喝。” “无妨,只要庆哥不说那些见外的话,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武松听他这么说,只给他倒了半碗,便放下了酒坛。 “好,咱们以后都别提这事儿了!” 西门庆松了口气,喝了口茶往下压了压酒,又夹了颗盐豉含在嘴里: “二郎,你从沧州回来,那路过沧州的时候,听说过柴大官人吗?” “‘小旋风’柴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