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大周柴世宗的后裔,柴进。” “那自然是听说过,哥哥和他有来往?” “白天有个朋友提起的,以后也许会有接触,所以跟你打听打听。” “既然是哥哥自己的事儿,那我便直说我看到的,就不给你讲江湖传闻了。” “嗯,那最好了。” 西门庆抿了口茶,跟着坐直了身子。 “其实小弟在沧州就是住在柴进庄子上的。” “啊?这倒是巧了。” “哈哈,可不是!” 武松陪着西门庆笑了笑,又开口说道: “开始的时候他自然是热情招待。我在那住了段日子,却不巧得了疟疾…” 武松留了半截话,低头抿了一口酒,又扯着嘴角挤出了一丝笑,这才把自己怎么得病,柴进庄上的人怎么轻慢自己,柴进对他怎么不管不问这些事一口气都讲完了。 武松轻叹一声,一口喝干了碗中的酒,又接着说道: “不过人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我对他来说,只是个慕名拜访的路人,所以,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这柴进也是个欺世盗名之辈啊!” 西门庆眉头一皱,赶忙出声替武松鸣不平。 “嗐!哥哥也不必这么说,我那时病的确实厉害,那些仆人、庄丁见了都害怕,小弟脾气又毛躁,也确实说了些不好听的。” 武松说话间,面色一红: “其实现在想想,如果换了旁人,怕不是都要赶人了。所以小弟只是就事论事,可不是要在背后说人是非,庆哥捡有用的听便是。” “哥哥懂,二郎有此心胸哥哥佩服!” 西门庆说完,端起酒碗和武松碰了一下。 “不过这次小弟在沧州遇见了一位好哥哥,也是位顶奢遮的人物,有机会定要引荐给庆哥认识。” “哦?不知是何等的好汉,能得二郎如此评价。” “此人从前是山东郓城县的押司,为人急公好义,仗义疏财,姓宋、名江、表字公明,江湖人称‘及时雨’。” 提起宋江,武松眼睛里都闪着光,一边给西门庆倒酒,一边继续说道: “小弟那日病发的厉害,上吐下泻,浑身又冷,便用铁锨盛了些炭火在茅房边上烤火。 说来也巧,那时刚好天色晚了,有人来上茅房就没瞧见我,一脚踩到了铁锨的把上,那锨头被踩得一翘,里面的炭火“哗啦”一下全泼到了我脸上。 我当时心中一惊,还以为是有人存心戏弄我,跳起来举拳便要打,还好被人拉开了,后来才知道那人是宋大哥。” 武松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堪回首。 “哈哈,然后呢?” 西门庆笑着催道。 “哥哥你有所不知,行走江湖的就没有不知道‘及时雨’这名号的,我自然也不例外。 武松喝了一大口酒,缓了口气,脸上又逐渐漾开了笑容: “知道是宋大哥了,误会不就解了,宋大哥也没嫌弃小弟染病在身,这可不就坐到一起喝起来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好汉之间哪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问题!” “哈哈哈!庆哥说的是!” 武松先说了和宋江相处的趣事,提到宋江因为个荡妇吃了官司,更是连连叹气,还好心提醒西门庆别着了女人的道,这才接着把认宋江做义兄的经过讲了一遍。 西门庆在一旁听得仔细。 其实两人一共也就相处了十几天,武松这样感念宋江,倒也不是宋江真有多高的手腕,那样的环境下,宋江的出现对他而言无疑是一道光。 最神奇的是,经那一吓一怒,武松出了一身汗,后来一顿大酒喝下来,第二天疟疾神奇地就好了。 这让武松觉得宋江的出现,多少有点天意的成分,经过十几天的陪伴照料,最后又赠了他十两银子做盘缠,加上临别十里相送,武松最后拜宋江做义兄也就顺理成章了。 西门庆也没先入为主地对宋江有什么偏见,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武松这汉子,送十两银子做盘缠或许不算什么。 单说刚见面时,武松那般落魄,他也没有嫌弃,这点西门庆自问就不见得能做到,更别提什么十里相送了,他想送也走不动。 其实最让西门庆震惊的还是宋江的财力,宋江只是个押司,家里听那意思也只是个小地主。 按武松讲的江湖传闻来看,别说西门庆了,就算把他和范员外两家绑一起,也没法像宋江一样散财啊! 做官这么赚钱的吗? “来,敬宋大哥一碗,将来有机会可一定给哥哥引荐一下。” “那是自然,敬宋大哥!” 西门庆边歇边陪着武松喝,两人又闲聊了一会,门外传来一阵轻响,“咚、咚”两声敲门声过后,玳安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爹,云理守和卜志道两位叔叔在外面求见。” “这么晚了他们来干嘛?” “想是找爹吃酒,我看他们一人捧着个酒坛子。” 西门庆伸手晃了晃肚子,只听叽里咕噜一阵水声响起,跟着抬头看向武松: “叫他们一起?” “全听庆哥的。” 武松自然没有意见,笑着应了一声。 “去带他们过来吧,再叫厨房送些酒菜来。” 西门庆朝玳安吩咐了一声。 没一会儿,院里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西门庆和武松听了便起身迎了出去。 “这是嫌哥哥家酒不好?怎么还自带酒水?” 西门庆见俩人一人捧着个五斤酒的坛子,笑着打趣道。 “庆哥别说怪话,这酒你家可没有,信不信?” “哈哈哈,那有啥不信的,看着点台阶。” “咋样?卜兄弟,我就说和武二哥在一起,庆哥不能去院儿里吃花酒吧?” 云理守说完一晃肩膀,差点给卜志道撞个跟头。 “你这愣子,我又没不信,你撞我做甚?” 卜志道落后了半步,把手中的坛子抱紧了几分,又笑骂道: “这大老远捧来的,要是碎在这门口,庆哥非让你舔起来!” “什么好酒,这么宝贝?” 西门庆被说得勾起了兴致,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武松则上前两步接过了卜志道的酒坛。 “哈哈哈!庆哥,这可是我来回四十里淘回来的,那帮撮鸟我连闻都没给闻一下。” 云理守迈步进屋“哐当”一声,把酒坛砸在了桌上。 “你这酒愣子就不能轻点,砸坏了我桌子!” 西门庆照着云理守后背捶了一下,挪开坛子一看,桌面果然砸出一圈印子。 “哎呀,手酸了,再不放下怕不是要扔到地上去了。” 云理守嬉皮笑脸地挠了挠头。 “打开看看吧!我要不满意,今天你可没酒喝!” “庆哥你放心,那我今日定要把鸟儿都喝缩了才算完!” “别废话了,你这粗鄙货!” 西门庆笑骂了一句,顺手把酒坛周围的碗碟归拢了一下。 云理守嘿嘿一笑,也不废话,一把拍开泥封,又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坛盖,浓烈的酒气瞬间喷薄而出。 西门庆还没等凑近就被酒气冲得坐了回去,只觉得胃里忽然翻江倒海,他“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强扯着嘴角对云理守说道: “小云啊!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