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常顺迷迷糊糊只觉得右腿膝盖传来钻心的刺痛,口鼻之间尽是酸臭的味道,他伸手扯开缠在头上的绳子,呼吸一下顺畅了不少。 想要起身把麻袋掀开,胸腹之间又是一阵剧痛,伸手按了按两侧的肋骨,万幸肋骨应该是没有折。 他捏着麻袋蹭了把鼻涕,这才忍着痛,躺在地上慢慢把麻袋从头上一点点往下退去。 刘常顺眼看着就把麻袋脱掉了,忽听远处传来人声,心中一紧,赶忙停了手上的动作。 待那几人走近,刘常顺才听出来人是唐有礼,他心中暗自发恨,若不是这鸟人,今日自己何至于此。 好巧不巧,那鸟厮却奔着胡同来了,若是平日碰上这等机会,说什么也要敲他一闷棍。 但看眼下自己这状态,刘常顺把刚掀开一半的麻袋,默默地又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刘官人现在也是场面人,这幅样子怎好叫人瞧见,好在今夜云厚天阴,只在心里祈祷这鸟厮赶紧尿完就走。 可麻绳偏挑细处断,刘常顺这辈子都没这么求过老天爷。 谁承想,原本唐有礼只尿在他头顶不远处,可这厮撒尿手也不老实,偏要把鸟儿拨的左摇右摆,这么一搞,一泡热尿“扑、扑、扑”地就淋到了刘常顺的脑袋上。 刘常顺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尿液刚好顺着麻袋一点点滴了下来,他忽地感觉嘴里一阵发甜… “他娘的,欺人太甚,老子和你拼了!” 刘常顺怒火攻心,哪顾得上身体的伤势,猛地向上一窜就抓住了唐有礼的脚踝,一把将他搂倒,也不管是头是脚,欺身压上,挥拳就打。 “啊!鬼啊!救命!鬼…鬼!” 唐有礼瞬间被扑倒在地,两只脚奋力乱蹬,虽然身虚体弱,但在惊恐之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刘常顺也伤得厉害,两人一时间倒也打得难解难分。 孙寡嘴儿和白赉光听了唐有礼的呼喊,赶忙打着灯笼进了胡同。 只见刘常顺一手扯着唐有礼的领子,另一只手挥拳乱砸。 唐有礼裤子早不知道甩哪去了,光着屁股,手脚并用,对着刘常顺又蹬又挠。 “唐二哥别怕,我…我来帮你!” 孙寡嘴儿冲在前面,借着月光看着两人躺在地上厮打,唐有礼穿着件天青褙子,倒是显眼。 待分清了敌我,一个箭步上前,对着刘常顺的脑袋就是一脚。 “孙子,你他娘的敢打老子?” 刘常顺怒吼一声,刚要起身去打孙寡嘴儿,伤腿便传来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又猛地跌了回去。 这会白赉光提着灯笼也赶了过来,孙寡嘴儿听着声音一愣,再借着灯笼一瞧,顿时傻了眼: “刘…刘官人?” 刘常顺也不答话,见孙寡嘴儿不再上前,只顾挥拳招呼唐有礼。 “你们快救…救我啊!” 唐有礼被打的鼻孔窜血,眼看不敌,只得大声朝两人呼救。 “哎!别打了,别打了,刘官人快收手。” “刘官人,有话好好说,咱们先起来。” 二人赶忙上前劝阻,刘常顺哪里肯听,孙寡嘴儿只好趴在他身上按住了他的手脚。 “我入你娘亲!孙子,你他娘的拉偏架!你给老子等着!” 刘常顺手被按住,孙寡嘴儿刚好又碰到了他的伤腿,刚好唐有礼又一拳杵在了他脖子上,直把他气得破口大骂。 “二哥你别打了啊!老白还不快来帮忙。” 孙寡嘴儿急忙挡在了二人中间,冲着白赉光大声招呼。 最后还是白赉光放下灯笼,和孙寡嘴儿一起按住了刘常顺,这架才算拉开。 刘常顺虽然浑身剧痛,没了力气,可抓着唐有礼领子的手却死活不肯松开。 “刘官人,你先撒手,你先放了唐二哥,咱都哥们儿,有什么话说不开呢?” 孙寡嘴儿一边按着刘常顺的手,一边连声劝导。 “你别他娘的废话,刚才你还帮着揍我来的。” “我、我那不是没认出来你嘛!” “刘官人,咱先起来行不行,先让唐二哥把裤子穿上。” 白赉光见刘常顺被控制住,唐有礼也不再还手了,起身从一旁把唐有礼的裤子捡了过来。 “刘常顺,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快给我松手。” “完?想的美!哪个要和你完了?” “你快给我松开,我鼻子都给干出血了!” “你他娘还敢还手是不是?你们合伙欺负老子?” “…” “谁在那呢?你们干什么呢?” 正当几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更夫打着灯笼走了过来。 刘常顺仿佛听到了仙音,惊喜地问道: “老李头?” “是刘官人吗?” 老李头听到是熟人,又往里走了两步。 “是、是!老李头你快帮我去报官,他们三个把我腿打折了!” “啊?” … 刘常顺本就是个泼皮无赖,自从有了汪彦春做靠山,更是无法无天,平日得罪的人太多了。 但对今晚是谁袭击了自己,他心里也大致有数,无奈不管是谁,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更何况他连下手的人都没看清。 当下他在汪彦春那里失了势,这会儿家当全输没了不说,腿又断了,他都不敢想象等汪彦春离任后自己下场会有多惨。 唐有礼也是合该倒霉,自己正没辙呢,他却一头撞了上来,刚好先拿他补补亏空再说。 “汪县尊,我冤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唐有礼正跪在地上,欲哭无泪,只能干嚎。 汪彦春哪能不知道他冤枉,但是孙寡嘴儿和白赉光掺和在里面,这事儿又不好说了。 这俩人和西门庆的关系他是知道的,而刘常顺羞辱西门庆的场面,他可还没忘呢。 “是啊!汪县尊,小人冤啊,小人只是陪着唐官人回家。 哪知道唐官人就和刘官人打起来了。小人就只是拉个架啊!” 孙寡嘴儿磕头如捣蒜,也跟着高声哭诉。 “汪县尊,您可要给小人们做主啊!小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把…把刘官人弄成这样啊!” 白赉光也声泪俱下,扯着嗓子哭嚎,一时之间三人你唱我和,二堂上一阵嘈杂,把汪彦春吵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汪彦春大半夜被叫起来,正一肚子火气,但看着刘常顺的惨样,心也软了。 人非草木,就算养条狗还有感情呢,刘常顺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办脏事儿却称得上是一把好手。 自己又天天睡着人家妹子,于情于理这会儿也得帮他一把。 可怎么偏偏是这个唐有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