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开点窗吧,我怕我出去,我爹揍我。” 范宝财说着缩了缩脖子。 西门庆起身把窗子支开,秋风瞬间涌了进来,直叫人神清气爽,他趴在窗口贪婪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坐了回去,跟着朝范宝财投去询问的目光。 “哎!那臭娘们。” “你快别提臭字!” 范宝财无奈地看了一眼西门庆,又重重叹了口气,这才重新打开话匣子: “原本我也只在院儿里闲玩两手,可那天晚上我在家里‘拿’了银子要出去,那臭…那婆娘非拉着我不让。 这不就把我爹引来了,不知道怎地银子就扯到了地上,我爹发现了不说,我身上也没了银子。 我跑出去刚好碰到了应二哥,这不就…” 范宝财一脸委屈地看向西门庆: “庆哥,你说没这败家婆娘,我能落到这般田地?” “你娘可是说你拿了家里快有三千两银子呢,其余的呢?给刘常顺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还当是秘密?” 西门庆一阵无语: “我没和你爹娘说,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也知道,这一打听就能猜到的事儿,你就赶紧交代吧。” “这…我是怕我爹冲动坏了事儿,刘常顺说已经和汪县尊说和了,不过明年丈地的时候也要做做样子,不然不好交代。” 范宝财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低。 “我是觉得应该让你爹娘知道,听不听就随你吧。” “庆哥,那…那你的意思是刘常顺是在骗我了?”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你想想,你爹直接就能和汪县尊说的上话,他骗没骗你,你这也是多此一举啊!” “我是想,他不是汪彦春的大舅哥嘛,能让刘杏儿吹吹枕头风。” “那你直接去找刘杏儿多好,你不还和汪彦春是连襟呢吗?” “现在人家可是县尊夫人了!我咋找?” “嘿嘿嘿…” 两人说着不禁相视一笑。 “你娘子那事儿,就别胡闹了,男子汉大丈夫,讲究个家里后院不乱,外面粉头不断。 你这样做实在是落了下乘,以后让院儿里的兄弟们怎么看你?以后好人家的娘子哪还敢嫁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你娘让我来劝劝你,你的家事,我也不好指手画脚,就只和你说这么多吧。” 西门庆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范宝财的肩膀: “我知道你想凭自己的能耐把坑填上,但是总躺在屋里可不成事儿,跟爹娘认个错,不丢人。” “庆哥说的是,容我再想想。” “行,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儿去家里找我。” “你再陪我说会话啊,我这都好几天没见人了!” “不行了,你这屋味儿太大了!” “庆哥!你等等,你顺路帮我去看看苗翠儿行吗?替我转告她,等我能出去了马上就去找她!” “不管,不管!她什么时候找不行?你能出去再说吧,少来指使我…” “…” 今天西门庆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想来这事儿对范员外打击真的不小,整个人彻底软了下来,身上多了些这个年纪老头儿该有的通透和温和。 范员外做事素来喜欢拔尖,为人只是有些古板,倒是说不上坏,他是真的在拿“清河县第一乡绅”当成了一个明确的位子在奋斗。 之所以是“乡绅”,而不是“豪绅”,是因为他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又喜欢精打细算,所以无论从什么角度讲,和“豪”字也不沾边。 汪彦春是头饿急了的狼,范员外这样的人又怎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西门庆则是近两年冒头的年轻人,行事作风和范员外完全相反。 范员外自然对西门庆有些看不惯,一来拿他做了对手,二来也有长辈看晚辈那种天然的俯视,恰巧西门庆也不是个尊老爱幼的人。 所以两人虽然没有什么仇怨,平日里却是多有对立,少有亲近。 西门庆从范家出来先站在街上狠狠吸了两口气,又扯过衣服嗅了嗅,万幸在范宝财屋里呆的时间不长,还没被腌入味儿… … 大牢。 “我说你能不能别哼唧了,知道的是你挨了几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让人捅了沟子!” 云理守搓了搓脸蛋子,只见牢房里孙寡嘴儿跪在草垫子上,屁股撅的比脑袋还高。 “哎呦,你说的倒是轻巧,你挨这顿揍试试,哎哟!我…我宁愿被捅一下沟子!” 孙寡嘴儿声泪俱下,一边说,一边前后晃荡着屁股。 “老白,我够不着,你帮我踹这厮一脚。” 云理守低头寻摸了一圈,也没找到颗石子,只得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一下一下朝孙寡嘴儿的屁股扔去。 “我哪还有劲儿了,你来看我俩都不知道带点吃喝吗?” 白赉光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不满地看向云理守,见他打完了手里的铜钱,又朝怀里掏去,气的直接翻身站了起来: “有你这样的兄弟吗?有他在这哼唧我都够烦了!” “呵呵,嫌我烦?” 云理守冷笑一声,缓缓把手从怀里抽了出来,只见他手上赫然抓着一个油纸包: “老白,你说说这是什么世道?这么多兄弟,就我不嫌脏、不嫌臭,跑来看你们两个,可到头来…” 云理守装模作样地抽了抽鼻涕,跟着缓缓打开油纸包,一瞬间,牛肉的香气散了出来,混在牢房污浊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的诱人。 “你这贼撮鸟,有吃的你不早点拿出来?” 白赉光看见牛肉眼前一亮,从昨晚到现在他水都没喝上一口,只在早上狱卒扔进来两个一咬直掉渣的糠团子。 两人刚进来,还没饿急,哪里咽得下,只啃了一口,就扔在了草垫子上,谁承想,转眼就被老鼠给叼走了。 “我又不饿,拿出来做甚?” 白赉光见云理守一片一片往嘴里扔着牛肉,疯狂咽着口水,本就没多少的肉,眼看着就去了一层: “你、你、你,你还是人吗?” “不是!” “我俩都这样惨了,你这鸟厮能不能别逗了?” “不能!” “云大爷!你快别吃了,给我留一口!” 正当白赉光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时候,孙寡嘴儿猛地扑了过来,隔着栅栏抱住了云理守的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