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这么大包不够咱俩吃?” 云理守递给孙寡嘴儿一片牛肉,转头斜了白赉光一眼: “你没事多跟小孙学学!” 跟着拿了一块牛肉递到白赉光面前: “我这肉是留给我兄弟吃的,只能给你这一片,多了没有。 你可想好了,这肉可老香了,你要是吃了忍不住还想要,那我劝你趁早就别吃。 不然这一片肉下去,晚上你还怎么咽得下泔水粥。” “你…大爷,你快给我吧!” “少跟我耍滑头,你是骂人,还是叫云大爷,你给我说清楚!” “云大爷,求你了,快点给我吧!” “嗯,这才对劲儿。” 云理守嬉皮笑脸地玩够了,这才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牛肉外加四个炊饼递给二人… “行了,记得我说的话,有卜兄弟照看着,你们就算挨揍也不会太狠,千千万万不能屈打成招,不然庆哥想救你们就麻烦了。” “哎呀,知道了,啰嗦多少遍了,我们又不傻!” “嗯?” 云理守竖着眉毛瞪向白赉光。 “是、是、是,都听你的!” 白赉光瞬间痿了下来,忽地重重叹了一口气,随即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 “他娘的,也不知道我们是替哪个挨千刀的杀才顶了罪。 要让老子知道了这厮是谁,非把他鸟儿剁下来喂耗子才解恨!” “你瞅你那点出息!自己倒霉赖人家干嘛!” 云理守心虚地挠了挠脸蛋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就你这熊样的,还割人家鸟儿呢!你真知道了是谁,能有胆报官,我都敬你是条汉子。” “我怎么不敢?” 白赉光红着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这贼鸟厮,自家兄弟受了委屈,你还要帮外人说话?” “嗯?” “他娘的,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这才像话!” 云理守满意地点点头: “得了,我去看看唐二哥,你俩撅着吧,以后饭菜卜兄弟会给你们送,我得空再来看你俩。” “你再陪我俩待一会儿啊,这里全是耗子,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你当大牢是我家开的?” “那、那你晚上再过来行不行?” “不行,晚上我还得找庆哥去喝酒呢。” 孙寡嘴儿和白赉光都是小鱼小虾,有西门庆的关系,又有卜志道照应,只被关在了大牢门口的牢房,条件算是好的了。 唐有礼却是被重点关照的大鱼,刘常顺现在恨极了他,汪彦春也存了狠敲一笔的心思,直接把他关在了牢房深处的重监。 云理守找到曹狱头,本想着顺路看看唐有礼,谁成想,曹狱头却说唐有礼是重犯,言语之间含含糊糊、推三阻四。 云理守哪能不明白他的小伎俩,刚好他一门心思要赶去买酒,直接扔下一句“那就不添麻烦了”,转头就把曹狱头扔在了原地。 曹狱头看着云理守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大骂这是个不开眼的愣子,好在卜志道带这厮来的时候塞了块银子,不然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饵… … 西门宅。 西门庆到家天已经擦黑了,他从范家出来,直接去玉满楼又挑了三块玉料回来。 这次他可是带上了那枚能占卜的铜钱,为了避人耳目,他专门要了一间静室,大块的玉料又不方便搬来搬去。 所以只能挑那些中等个头的玉料,最终在粗使伙计即将崩溃的时刻,他才勉强选定了三块。 这三块玉料加起来得有二百来斤,一共花了四百多两银子,到家又花了好一阵工夫,才指使下人搬进书房放好。 累了这一大天,他本想着睡上一会,可躺到床上偏偏又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叫玳安又简单张罗了一桌酒菜。 武松这会儿还没来,也不知道今晚还来不来了,按说武大家里也该收拾好了。 自从赢乐坊开业,他这帮兄弟来家里的次数也少了,一时之间,西门庆竟感到了一丝孤独… “紫石街的事儿,谁也不许透漏。” 西门庆看着正给自己斟酒的玳安,没来由地嘱咐了一句。 玳安听得一愣,一转眼珠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心吧爹,我知道轻重。” “也不许和奶奶说。” “奶奶怎会问这些事。” 玳安把酒杯推到西门庆面前,不好意思地笑着抿了抿嘴。 “坐吧,陪我吃会儿酒。” “爹,我刚吃饱了,站着伺候您就行。” “不是说了让你陪我?!” 西门庆一挑眉毛,玳安只得拉了只凳子坐在了一旁,只是神色扭捏,屁股只敢挨上凳子一个小边儿。 “放松点,怕什么?” “啊,我没怕啊爹,只是这样有点不合规矩。” “规矩不是人定的?就这样干坐着,不去拿双碗筷?” “好嘞。” 玳安说着起身跑了出去,没一会捧着一副碗筷跑了回来。 西门庆拿过杯子给他斟了一杯酒,爷俩举杯碰了一个,屋里一时又恢复了沉寂,只剩下两人推杯换盏的声音。 西门庆本能地想说说话,可心里想的事儿,似乎又都不方便和这个整日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说,两人只好坐在那里默默地碰杯喝酒… “爹,卓二姨那边的月钱也该续了。” “你闲了去账上支些银子送去便是。” 西门庆顺嘴回了一句,放下酒杯时看到玳安抿着笑的嘴角,坏笑着问道: “你卓二姨给了你什么好处?跟我说说。” “也没什么,入秋的时候卓二姨给我绣了个裹肚。” 玳安掀开衣服给西门庆看了看,只见那藏青软缎的裹肚上,绣着一只如意,点缀了一圈缠枝花纹,瞧着十分精美,显然是用心了。 “你是喜欢你娇儿姨,还是喜欢你卓二姨?” “都喜欢。” “小油嘴儿,只能选一个。” “那…那选卓二姨吧。” “你娇儿姨对你那么好,又给你做鞋,又送你零食,还没交下你?” “是爹非让选一个的啊,我不是说都好了?” 玳安笑着看向西门庆: “卓二姨家里又不宽裕,给的零食是少了些,不过我又不缺吃喝。” “哟,你还挺有见识的。” 西门庆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玳安,随即拿起酒杯和玳安碰了一下: “那看在你的面子上,从下月起,就给你卓二姨每月送三十两银子吧!” “爹,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 “逗你作甚?” 西门庆之前一月给卓丢儿二十两月钱其实不算少。 只是卓妈妈走之前,病了几年,为了治病又卖了两个女儿,现在院儿里就剩下卓丢儿领着两个小丫鬟。 卓丢儿自己身子骨也不算好,过起日子自然仔细,落在玳安眼里,肯定没有李娇儿风光了。 想到此处,西门庆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惦念—— 有空该去看看她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