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先回前院练了会功,又慢悠悠地吃了个早饭,把唐老太给的金子分成两份,带上了五十两,这才领着玳安出门。 到了唐家叫上了唐老太和唐九儿,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县衙旁门。 他是打心眼里不爱来这破地方,每次一见到汪彦春,他便会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会跟着变得阴湿起来。 西门庆走到唐家马车旁边,给唐老太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迈步进了县衙,门子通报过后,便引着他直奔后衙门书房而去… “哈哈,西门老弟今日怎地这么早来看我,这是来送你家二郎来上任的吗?” 汪彦春笑着和西门庆见了礼,两人先后落了座,又忙吩咐下人给西门庆奉茶。 “可不是!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公人,我做哥哥的不得来看看?” 西门庆顺着汪彦春的话茬应了一句,顺手把一个礼盒放在了桌上。 礼盒虽然不大,却发出“啪嗒”一声,显然分量不轻,汪彦春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了精光。 “西门老弟和二郎这般兄弟情谊,当真是让人羡慕,这传出去又是一段佳话啊!” “不瞒汪大哥,我家老太太也收了二郎做义子。 我可不是想睡懒觉,可老太太不干啊!大清早就拿着拐杖把我抽醒了,我敢不来?” “哈哈哈!老弟你放心,我亲自给吴县尉打招呼,保管让他给二郎分个好差事。” “哎哟,那我可先替我家老太太谢过汪大哥了。” “举手之劳。” “呵呵,不过小弟今天来,可不光为了二郎的事儿。” “哦?老弟你说,为兄听听。” 汪彦春满脸堆笑,桌下的双手插在一起,两根拇指绕得飞快。 “说来也奇了,我收拾屋子,竟发现汪大哥的东西落在我家了,可明明汪大哥没去过我家,你说奇怪不奇怪?” 西门庆说着把桌上的礼盒推了过去: “汪大哥帮我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可别是我记岔了。” 汪彦春打开礼盒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根金条: “嘶,看着眼熟。” 言罢,汪彦春抬头疑惑地看向西门庆: “可不知老弟为何收拾屋子呢?” “这不是今早唐有礼的娘亲送了我家老太太点小礼物,老太太不喜欢,便随手赏我了。 我拿回屋里却不知摆在哪,这不就琢磨着收拾出个地方么…” 西门庆说完,端起茶盏吹了吹,小口慢慢喝了一口,静等下文。 “西门老弟,你是没见到常顺那副样子,那可是一条腿啊。” 汪彦春盖上了礼盒: “再说,这事得常顺点头才行啊,不然他一直闹,我也没法交代。” 西门庆放下茶盏,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诚恳地看着汪彦春: “汪大哥,这些可以了。 就算把黄的换成白的,都够买他两条腿了。 要是你碍于亲戚关系不好说话,那我去帮你劝劝常顺兄弟?” 汪彦春盯着西门庆看了半晌,伸手在桌案上点了点: “那把唐有礼放了,让孙天化和白赉光出来一个人认罪。 常顺这边得了赔偿,他们只需象征性的关上几日就好,这样也好结案,老弟你看怎么样?” 西门庆皱着眉头看向汪彦春: “汪大哥,孙天化和白赉光,我们廿五要结拜。” “那我廿五之前把他们放出来。” 汪彦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哈,大哥,我的意思是我们要结拜了,那是我自家兄弟。” 西门庆是真的被汪彦春气笑了,说完轻叹了一声,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礼盒: “若是大哥实在为难,我就让老太太把东西给人家还回去吧。 就当小弟冒昧了,大哥可别笑话。” “哈哈,真没想到西门老弟是这样重情义的人! 罢、罢、罢!全看老弟你的面子,这事儿老哥就帮你压下了。” … 西门庆怀里揣着汪彦春给写的票子,跟着衙役往大牢走去。 一边走,一边揪着衣襟,不断提起放下,冷风一下下鼓进衣裳里,丝丝凉意稍稍缓解了他心中的烦躁。 和汪彦春打交道,西门庆总感觉到一丝丝别扭,是那种命里相克、生理不适的感觉。 你若说他不知进退,每次周旋到撕破脸的边缘,他偏偏还会退一步和你达成交易。 但你要因此高看他一眼,说他是个高手,那副总是吃不饱的样子,又着实让人生厌。 唐家给那一百两的金子其实非常有讲究,一百两金子合一千两银子,找西门庆办事,规矩就是抽一半。 唐家大气,西门庆也没多贪,直接就给到了汪彦春五十两金子,说难听些,这些真的可以买刘常顺一条命了,要知道这年头买个姿色不错的小丫鬟都要不了十两银子。 就连唐家之前出到三百两银子,按道理说,平这事儿都绰绰有余。西门庆带着诚意而去,汪彦春的做法,可以说是相当不给面子,两人原本要升温的关系,一下又降了回去… “西门大官人!” 刚进了狱厅,曹狱头便迎了上来。 “曹狱头忙着那!” 西门庆嘴角扯出一丝笑,从怀中掏出票子递了过去。 曹狱头接过票子扫了一眼,顺手又还给了西门庆: “大官人,快跟我来。” 曹狱头欠了欠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官人,这几天在下可没亏待您兄弟,每天晚上趁没人我都会给送些酒肉。” “够意思,今日我家二郎上任,在狮子楼摆贺宴,曹狱头散衙了过来一起喝几杯。” “好嘞,大官人一句话,那我肯定过去捧场。” “庆哥!是你吗?” “庆哥!我在这呢!” 西门庆随着曹狱头进了大牢,孙寡嘴儿和白赉光听见两人说话声,扯着嗓子便喊了起来。 西门庆走近一看,好家伙,只见两人蓬头垢面,造得快没人样了,正双手抓着栏杆,眼巴巴往外看,活像两只猴子。 “庆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 “庆哥,你看我让他们给打的啊!” “庆哥…” “…” “哗啦啦”,曹狱头解开拴着牢门的铁链子,两人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眼看跪倒在地就要扑向西门庆。 西门庆赶忙向后一闪: “别嚎了,快起来,赶快找地方洗洗去!” “庆哥,我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