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能不能先洗洗手?

　　“怎么卖？”　　“这点东西还卖什么？你喜欢送你便是。”　　“那怎么好意思？”　　“不好意思，一会儿你给我打个折不就得了？”　　“那怎么行？一码归一码，刚才不是都说了？”　　“那你看着给吧，这东西当真能做笔？”　　“玩呗，二十两怎么样？”　　西门庆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严官人：　　“合着你昨晚受累，就是想赢我这几根虎须？”　　“嘿嘿嘿，这巧了么，这不是。”　　严官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蛋子。　　“别废话了，快把宝贝拿出来给我瞧瞧。”　　西门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早给你准备好了。”　　严官人说着掏出钥匙打开抽屉，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锦盒，随即一脸肃穆地双手奉给西门庆。　　“至于么？”　　西门庆也跟着严肃起来，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你懂什么？这可是重宝！”　　严官人一皱眉头，声调不由得提高了些：　　“你两只手接，好不好？”　　西门庆忍不住嗤笑一声，却也依言双手接过了锦盒放到面前。　　只见那锦盒周遭包着紫檀木，盒面嵌着一方蜀锦，虽然织纹华光尚在，但却红彩失艳；檀木棱角久经摩挲，变得温润圆熟，还带着淡淡的包浆，岁月沉淀的质感扑面而来，的确是个老物件。　　就在他要打开锦盒的当口，就听严官人又插了一句：　　“你能不能先洗洗手？”　　“没完了？！”　　西门庆竖起眉毛瞪了严官人一眼，自顾自地打开了锦盒。　　只见里面并排放着两块长约一尺，宽约三寸的老墨条，正面用金漆写着“翰林风华”四字草书，西门庆眼前一亮，蔡京早年做过翰林学士承旨，这礼物当真再合适不过了。　　昨日宴会上和严官人闲聊，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他有没有什么适合送礼的文房四宝，没想到这还真有收获。　　正当西门庆要把那墨条拿起来细瞧的时候，严官人慌忙伸手阻拦，言语里透着恳切：　　“西门庆大官人，真不是我多事，这个真不能直接拿，手上有汗，你好歹垫着点行吧？”　　说着，严官人陪着笑脸，撅起屁股递过来一方锦帕。　　“不用手拿怎么用？”　　“您买了啊，您买了用脚拿我也不管，这不是怕坏了卖相吗？”　　西门庆虽然心烦，却也知道他说的有理，便不情不愿地接过锦帕，垫着拿起一根墨条，凑近观瞧。　　只觉得这墨条沉实压手，上面细密规则的纹理犹如皮革，凑得近了，隐约能闻见淡淡的墨香。　　“老墨、老墨，味道自然就淡了，须得研磨之后香气才能散出来。”　　“多少钱？”　　“大官人您若是看上了，不妨出个价。”　　“二十两。”　　“开…开什么玩笑！你懂不懂啊？！”　　严官人一怔，瞬间黑了脸，上来就要抢墨。　　“你这不是废话么？我怎么会懂这玩意？”　　西门庆举起墨条，一巴掌拍落严官人伸过来的手：　　“你自己的东西，让我开价，我开了你又急，哪有这样的道理？”　　严官人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衫：　　“这是廷珪墨，懂不懂？不跟你讲别的，就光是这墨里掺的龙脑香，二百两也拿不下啊！”　　“你看你，急什么？”　　西门庆又把墨凑近了闻闻：　　“这也闻不出来什么香气啊。”　　“我不是说了，得研开才能闻到吗？这是老墨，哪还能有那么浓烈的香气？”　　“那你倒是给我研开闻闻啊。”　　“你又没买，我怎么给你研？”　　“多少钱？”　　“两…两千两吧！”　　严官人蹭了蹭额头，艰难地伸出两根手指。　　西门庆手上加力，按了按，又仔细看了看墨条上的皮纹：　　“六十两，吉利！”　　“这可是廷珪墨！胶败而墨凋，其坚如玉，其纹如犀，你懂不懂啊？”　　严官人又把手伸了过来：　　“你还给我吧！”　　“你要跟我说其颜如玉，其腰如柳，我倒是懂。”　　西门庆随手又拍掉了严官人伸过来的手，把那墨条放回了锦盒里，又拿起锦盒放远了些，端详起两根墨条整体的样子：　　“不是我说你，你会不会做生意？你开价，我还价，天经地义，哪有上来就掀桌子的。”　　“那你这还价也太离谱了，这墨可比金子还值钱，我又没多要你的！”　　“你少跟我闲扯了，我看你是真当我不懂，我可也是学过几天字的！”　　西门庆又拿起另一块墨条凑近了闻一闻，确认了两根墨条墨香一样：　　“久闻李廷珪古墨名贵，可寻常三四寸的真品，四、五十两银子便也够了，你可倒好，张口就是两千两，这是拿我寻开心吗？”　　“你也知道那是三四寸的啊！你看我这什么尺寸？还是一对儿，这可是南唐内府御制的贡墨，我家老爷子要是还在，都不会让你瞧上一眼。”　　“所以，你怎么证明这是真品呢？”　　西门庆笑嘻嘻地看着抓狂的严官人，还是不买账。　　“我…我…”　　正当严官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忽听“笃、笃、笃”三声轻响，门外传来那小伙计的声音：　　“大爷，曹秀才来取纸。”　　“等着！”　　严官人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刚要起身，看着眼前的西门庆却又犹豫了。　　“去啊！我还能拿你墨不成？”　　西门庆顿感无语，把墨条放入锦盒，往前一推，作势起身：　　“那我先出去？”　　“呃，大官人，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坐你的。”　　严官人到底还是有点不放心，可让西门庆先出去，他也不敢开这个口。　　所以起身去拿纸的功夫，还在偷瞄西门庆，心里暗骂曹秀才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　　西门庆暗中瞧见严官人这幅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有了点谱，起码严官人自己肯定是认为这古墨是真品的。　　随即从怀里掏出那神秘铜钱，对着吹了一口气，心中默默问了一句“廷珪古墨，真品？”，跟着放在桌上双指交错一拧，铜钱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严官人在书架翻找半晌，取了一摞裁好的纸，抱起来快步走到门口交给伙计，待转身回来时，刚好瞧见在西门庆面前，一枚铜钱晃晃悠悠地躺在了桌子上。　　“你这是干什么呢？”　　“占卜一下，看看你这墨是真是假。”　　“什么真的假的，肯定是真的啊，我家这铺子都传了五代了，这对儿古墨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我送人的时候，就跟人这样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