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收起铜钱,又把锦盒挪到面前,漫不经心地摆弄着。 “是真是假,各凭眼力,你怎么说,我哪管得着?” “两千两肯定不值,你再开个价吧。” “一口价,一千八百两。” “…” 两人又是一阵激烈的讨价还价,严格来讲,只有严官人一人激烈,西门庆则一直是一副悠哉的模样,甚至还带着点嫌弃,眼见严官人生气了,便再出言哄上一哄。 这两块古墨经过刚才占卜,他是势在必得,不过具体多少银子合适,他却也不清楚,所以只能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一点点试探严官人的底线。 看得出来,严官人是真的很想出手这对儿古墨,不然也不会由着西门庆逗弄他这么半天。 “一千五百两,不能再低了,不然我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祖宗?” 严官人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严老哥,别这么说,一对死物而已。” 西门庆笑着把锦盒盖上,伸手在上面拍了拍: “我若是要收藏就不跟你还价了,但我买回去也是为了送人,我不跟你争论这墨是真是假,但毕竟我也要担着风险,你也须体谅一二。 原本我是看不到一千两的,便给你祖宗个面子,一千一百两,多出的一百两算请你的茶钱,你好好考虑一下。” “一千三百两,真的不能再少了!不然我就留着传给我儿子了。” “严老哥,一千一,不能再多了,远了不说,你想想在这清河县,若不是我要送礼,谁会花这么多银子来买两块墨? 嗤,还传给儿子,你祖宗就是这么想的才传到你这的啊。宝贝能换成银子才是宝贝,对不对? 你总不能拿这东西当银子去找姐儿吧?” 听到“姐儿”两个字从西门庆嘴里蹦出来,严官人明显有些心态不稳,随即虎着脸一拍桌子: “再加一百两!” “五十!” “娘的,成交!” … 从四宝斋出来,西门庆瞄了眼太阳,便吩咐直接去了狮子楼。 西门庆坐在马车上,仔细欣赏手中的古墨,给蔡京的寿礼,终究是艰难地推进了一步。 那虎鞭虽然雄壮,但终究有些上不得台面,对比之下,手上这对古墨就显得太合心意了。 虎鞭加宝墨,有这一文一武打底,剩下的寿礼只要足够贵重,在底蕴上差上一筹想必也没什么问题了。 西门庆轻舒了一口气,心情忽然便畅快了起来,嘴里也不由得哼起了小曲儿: “玉人共处双鸳枕,和娇困,睡朦胧。 起来意懒含羞态,汗香融。 系群腰,映酥胸,哎呀映酥胸…” 今日武松第一天上任,他没去送,也没有背地里打什么招呼,武松只是个都头而已,就算上面不照应,有卜志道这个押司在衙门做内应,也已经足够了。 若是上赶子跟汪知县和吴县尉走关系、求照顾,反而落了下乘,而且西门庆心里其实并不太想让武松去做都头。 别看都头听起来挺威风的,其实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如果不赚点昧良心的钱,光指着每月那点月俸,以武松的酒量,可能连酒钱都不够。 西门庆打了个盹儿,不觉间马车便停在了狮子楼门口,宋掌柜见了,赶忙把他迎到了三楼雅间。 前几日武松打虎的庆功宴上,他夸了海口等武松上任还要办贺宴,前天早早地就给各大户下了请帖,还特意嘱咐了这次不收礼金,只需人到给武松捧个人场便好。 今日要等武松散衙,才能开席,所以贺宴定到申末,时间尚早,西门庆站到露台上看了会河景。 没一会,小二上好了酒菜,西门庆这才坐了回来,简单吃了两口,便翻开了《鸳舟记》,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翻看起来。 不得不说,唐九儿文笔相当可以,把男女那种青涩的情爱写得相当细腻撩人,直看得西门庆抓耳挠腮,浑身刺挠。 不知不觉,一本书眼看没剩几页了,西门庆的心也跟着慌了起来。 当即连干了两杯酒,强行按捺住翻到最后一页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看了下去。 约莫一刻钟后。 “啪!”,西门庆一下把书拍在了桌上,杯里的酒水都溅了出来。 没了? 他娘的,这是人干的事儿? 这书从一开头,男女主角就在捅捅咕咕,到了最后好不容易入了洞房,紧跟着就是三个字——全书完! 西门庆扯了扯衣领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跟着“砰”地一下把酒杯砸在那书上: “这小娘皮,不是个好人啊!” “铛、铛、铛”正当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哟!这是谁惹我们大官人生气了?” “玉弦快来…快来陪我吃两杯酒。” 西门庆正在气头上,本想和姚玉弦抱怨《鸳舟记》不够尽兴,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来,只把她让进来陪自己吃酒解闷。 谁知姚玉弦一进门便看见了他放在手边的书,两人自然聊起了书中的内容。 看得出来姚玉弦对“甜酒居士”颇为推崇,直到听出西门庆言语中对作者怨愤和不屑,一双美眸悠然一转,偎过身子撒了个娇,三言两语便勾得西门庆说出了前因后果。 看着西门庆义愤填膺的样子,直逗得她咯咯娇笑,笑过之后才好心地给西门庆推荐了个叫“玉丙小生”的作者,还拍着颤巍巍的胸脯和西门庆保证,看了绝对让他心潮澎湃。 西门庆自是不信,没想到姚玉弦当场吩咐丫鬟回她院儿里取了本书过来。他捧在手上才翻了两三页,眼睛便亮了起来,忙又快速把书往后翻了翻,当即叹道这才是自己该看的书。 两人就这样在雅间里捅捅咕咕、连笑带闹,一个时辰便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西门庆把对《鸳舟记》剧情的不满和遗憾,一次性全在姚玉弦的身上都找补了回来。 大官人这边刚尽了兴,正是神清气爽时,刚好客人陆陆续续到了,两人各整衣衫,姚玉弦挽着西门庆的胳膊,陪着他迎了出去。 刚进大厅,只见林林总总已经摆上了四五桌,各路乡绅大户按各自圈子围坐在一起吃茶听曲。 西门庆上前和众人一一见了礼,顺便选了个熟人多的位子坐了下来,桌上的茶水也正式换成了酒水。 一时之间闲聊听曲好不热闹,厅里宴会的气氛渐渐浓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