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弟!” 范员外一怔,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只见二人瞬间抱做一团,你扶着他的腰,他搂着你的肩,宛若多年未见的兄弟。 “范老哥,您这头发都白了啊!” “我都多大岁数了,头发再不白不成了王八?倒是你又胖了不少啊!” “没办法,心宽自然体胖,再说你们清河县当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酒香、饭好、姐儿俏,这让我怎能不胖啊!” “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直笑得西门庆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俩老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要上前给众人做个介绍,范员外又抢了先,挽着余茂德,又借着余茂德的口,把余、白二人给桌上众人介绍了一圈。 西门庆正犹豫是不是要再新开一桌的时候,吴县尉适时地起身,声称要下楼去陪着同僚下属吃几碗酒,顺势把座位让了出来。 余茂德、白仲术连声称谢,眼看众人重新串好了位子,西门庆这才抬手招来小二,吩咐重换碗筷,再添新菜,便坐在了一旁等着看热闹。 “西门老弟,不知哪位是武都头啊?” 余茂德刚一坐下,便一脸好奇地伸着脖子看向了西门庆。 “哎哟,你瞅瞅我,忘记给诸位介绍主角了,老哥你且稍等,我家二郎在楼下应酬,我这就差人去叫。” 西门庆说着朝站在一旁的玳安打了个眼色,玳安一点头,转身朝楼下走去。 “不忙,不忙,今日老哥不请自来,西门老弟可别见怪,一点俗物全做贺礼,不成敬意。” 余茂德一摆手,身后小厮从包里掏出个礼盒捧着上前,白仲术见了也跟着一摆手,两个礼盒同时递了过来。 “老哥俩快快收回去,今日旨在答谢清河百姓对我家二郎的厚爱,两位老哥能来就算给我莫大的面子了,怎好还收礼金?” 西门庆连连摆手,跟着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应伯爵: “应二哥,看你干的好事,怎么把两位老哥的请帖漏了,今日你可得帮两位老哥把面子找回来,不然我可不饶你!” “冤枉啊庆哥!” 应伯爵哭丧着脸喊冤,又对着余、白二人连连作揖: “余老哥,您口下留人,兄弟不是亲自去请的您二位?您可别把兄弟往火坑里推啊!” “哈哈哈!西门老弟别往心里去,刚只是嘴上客套话,做不得数。” 余茂德爽朗大笑,又把手里的礼盒往前一送: “来来来!快把这礼金收起来,推推搡搡不像样子。” 西门庆正要开口再拒,范员外忽然在旁边插了一句: “余员外家财万贯,大官人跟他客气作甚?莫不是嫌银子少了?” 话音刚落,范员外也朝身后勾了勾手指,转眼一个礼盒也被送上前来: “令弟刚到清河那日摆宴,老夫家中有事没赶上,这次一并补上,快快收下,别耽误咱们喝酒。” “哈哈哈,那我再扭捏就是惺惺作态了,就在这替我家二郎谢过各位了。” 西门庆一抱拳,把三个张木匠家的百两礼盒收了过来,跟着笑嘻嘻地举起酒碗,看向唐员外: “唐叔…” “臭小子,点你唐叔?” 唐员外佯装生气,也朝身后一摆手,唐家小厮也捧着个礼盒走上前来,唐员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没封五十两的礼金,不然今日这面子就扔在这了。 “哈哈哈,唐叔说的什么话,小侄只是邀您一起敬各位一碗!” “哈哈哈!” 桌上爆出一阵哄笑,众人举杯共饮,整个三楼都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今日请帖其实是按上次礼账去发的,上面明确写着“欢迎请君携友赴宴”,所以这会儿又有很多上次没来的人过来捧场,有这几人带头,好多人又十两八两地随起了份子。 西门庆暗自腹诽了句:“清河县当真富裕”,便也只好又让宋掌柜帮着记起了礼账。 大官人到底还是要些脸面的,特意嘱咐了上次随过份子的,这次就千万不要再随了… 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西门庆也还是低估了清河县百姓对武松的爱戴,或者说是爱凑热闹的程度。 本以为这次包下两层就已经够了,没想到人却越上越多,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连一楼也包了下来,却哪想到包下一楼后,才是事情逐渐失控的开始。 “这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你还不知道?武都头今日上任,西门大官人正给摆贺宴那!” “哎哟,那我可得凑近了瞅瞅,要是能看见武都头一眼就好了,上次隔得远了,都没瞧真切。” “瞅什么?你直接过去和武都头喝一杯不就得了?” “啊?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西门大官人说了,这次摆宴就是给咱们亲近武都头的。” “还有这好事?那我可得去敬武都头一杯!” “…” “这谁家成亲?这么大阵仗!” “哎哟,你还不知道呢?武都头今日上任,西门大官人…” “…” 类似的对话不停地在狮子楼前上演着,很快门口就闹哄哄地围了一群人,嚷着要见武都头。 武松是个直爽的性子,见清河百姓这般爱戴自己,心中满是欢喜,哪会摆什么架子,赶忙来到门口应酬。 每个人都喜滋滋地和武松说上两句,最后端起酒碗来上一句吉祥话,武松自然不肯落人面子,皆是酒到杯干。 原本武松还嫌酒不够烈,和云理守张罗着取几坛透瓶香来,这下没一会儿工夫便喝了个二三十碗,哪怕是度数偏低的金华酒,也把眼睛喝得都有些发直了,当真是“好虎架不住群狼”。 西门庆得空下楼来,眼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赶忙叫住了武松,这会儿“势”已经起来了,肯定没法出言赶人,西门庆当即吩咐小二,沿街摆了几桌流水宴。 热菜是肯定没有,即便狮子楼再大,这会儿后厨也忙不过来了,所以每桌只上了一些熟食和下酒的小菜,刚好阮清河也在这边凑热闹,便让他回清鲜舫,把锅里的羊肉全都切了过来。 就这样让零散来的街坊邻居,先坐在外面吃喝,武松则慢慢一桌一桌敬过去。场面这才算是被控制住,不然就算是酒神亲临现场,怕是也要醉死在这里。 好在后来的这些百姓都不空手,你捧匹布,他拿些果,更有住在附近的人,纷纷拿出自家里的特产捧场,这门外的流水宴,一时间被众人帮衬的像模像样。 特别是临走时还都掏些铜板和碎银子来做礼金,西门庆自是不收,但架不住别人偏要硬给,这些散碎的钱财又实在没法入账,刚好孙寡嘴儿屁股新挨了板子,这会儿坐不住椅子,便让他找了个箩筐放在桌上,若有人非要随礼,只管自己扔在筐里。 眼见月上枝头,想是月亮都想来瞧瞧这人间的热闹,今日月光格外清亮。 四周大红灯笼高高的挑了一圈,狮子楼前被照得亮如白昼,深秋的冷风也不曾把这满楼的喜气吹散分毫。 西门庆笑眯眯地坐在装礼金的箩筐旁边喝着热茶,只觉得今日能张罗出这么大的场面,便是赔些银子也值了,这简直要比搞里头还要得劲儿。 正当西门庆心头暗爽的工夫,忽见远处一个老汉躲在树后往这边探头探脑。 西门庆凝神望去,嘴角慢慢勾出一抹笑容,跟着朝那老汉招了招手: “你过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