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性命

　　郑王府，东南偏院。　　正月寒风正卷着几片枯叶擦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朱由棫推开房门，跨过门槛　　客堂正中站着两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色杭绸直裰，身后跟着个低眉顺眼的青衣小厮，身形单薄，双手拢在袖子里。　　“草民孙长恭，见过公子。”文士上前一步，率先深深作揖而答话　　这几天让朱由棫的逼格提升了个档次，是故面对此人示好，他只是点点头，接着走到主位坐下　　“先生是李巡抚的人？”　　“正是。”孙长恭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份大红折子，双手递上，“我家抚台大人听闻公子在怀庆府仗义执言，保全了河南大局，感激涕零。特命草民备了些薄礼，聊表寸心。”　　阿晚走上前，接过折子，转呈给朱由棫。　　朱由棫翻开看了一眼，吓了一大跳　　白银三万两。　　精铁长刀三百口。　　硬弓一百张，羽箭三千支。　　合着他也是个贪官…　　原来怀庆这些官员他们那些落井下石的话，居然都是真的　　早知道就不死保他了，崇祯真想查的话，万一查到这些，自己还会落下一个口舌…　　朱由棫一阵无语，并没有一点横财临头的喜悦，只是合上折子，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巡抚有心了。”　　朱由棫无奈般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孙长恭脸上，“我那日不过是就事论事。本来嘛。洛阳丢了，换个新巡抚来也守不住开封。这礼太重，我收着烫手。”　　孙长恭笑了笑：“巡抚听说公子要招募护院，是故这钱粮兵器自然是缺的。抚台大人说了，公子既为国分忧，这等小事，河南巡抚衙门理当效劳。”　　朱由棫心中还是一阵不悦，只是点点头，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草民此番前来，除了送礼，还有一件极其要紧的事，需面禀公子。”　　“请先生说。”　　“京城兵部有我家大人的故交。昨日飞鸽传书，皇上看了怀庆府递上去的折子，龙颜大怒。本欲直接拿问抚台大人与公子，是首辅周延儒周阁老进言，拦了下来。”　　“…”　　朱由棫心中一紧　　崇祯果然急了。　　“于是这周阁老便出了个主意。”　　孙长恭紧紧盯着朱由棫的眼睛，“朝廷明发圣旨，召福王殿下阖家进京。名义上是宗室蒙难，皇上体恤，召入京城安抚叙旧。”　　好一个崇祯！果然，在内斗这方面，他不愧是内行！　　这是怕在河南动自己会激起民变，坏了“关公显圣”安抚人心的效用！　　是故把福王一家弄到天子脚下，要杀要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圣旨到哪了？”朱由棫问。　　“算算脚程，最迟今日傍晚，传旨的天使便能进怀庆城。所以我才被抚台大人催促，连夜赶来”　　孙长恭咽了口唾沫，语气有些哽咽　　“公子，我家大人的意思是…公子进京后，能不能在皇上面前，再替我家大人周旋一二？皆是好…”　　“呵呵…呵呵呵！”　　朱由棫放下茶盏，先是发出一声冷笑，又觉得这无法彰显自己的恼怒，便又再次重笑了两声　　开什么玩笑，要是早知你家主子这么贪，自己还会替他这么说话？早就和怀庆那些官员一同将他落井下石了！　　如今，自己才是自身难保，又怎么能求情？　　“孙先生，你家大人是不是糊涂了？”　　朱由棫站起身，走到孙长恭面前，实在是客气不了一点　　“那皇上召我进京，摆明了是要把我按在案板上。我自身难保，拿什么替他周旋？凭我这张脸吗？我长得是有多俊俏？啊！”　　孙长恭额头渗出冷汗，腰弯得更低　　“公子有天命在身，皇上定有忌惮。我家大人说了，只要公子肯相救，那么届时河南境内的关卡、粮道，公子的人尽可通行无阻。”　　“去你娘的！”朱由棫转过身，背对着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孙长恭显然也觉得有些过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　　但他看了看朱由棫挺拔的背影，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草民明白了。草民这就赶回开封，向抚台大人复命。”　　孙长恭再度作揖，转身退向门外。　　“慢着。”朱由棫没回头，“请把你的人也一并带走。”　　孙长恭并未作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始终低着头的青衣小厮，面露难色　　“公子，这…这是抚台大人特意留给公子使唤的…还望公子见谅，草民告退。”　　说完，孙长恭立刻加快脚步跨出房门，甚至还贴心的顺手把门带上。　　于是屋内只剩下朱由棫、阿晚和那个青衣小厮。　　朱由棫不解，便转过身，打量着那小厮。　　难不成还有美人计？　　因为先前进门还未仔细注意到他，所以朱由棫如今重点打量一下居然惊了他一跳　　只见这小厮身形娇小，皮肤白得不正常，喉结处平平坦坦。　　好了，定然是美人计了　　“阿晚，你先去院外守着吧。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靠近。”　　阿晚听罢点点头，警惕地扫了那小厮一眼，推门出去，关紧房门。　　屋内光线瞬间便暗了下来，想必是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做起铺垫　　“先抬起头来。”朱由棫坐回椅子上。　　小厮慢慢抬起头。　　一张极其清丽的脸露了出来。　　那脸面未施粉黛，眼角泛红，透着股倔强与凄楚。　　她抬起手，扯下头上的青布儒巾。　　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倾泻而下，散在肩头。　　接着便是双膝一软，直直跪在青石板上。　　“民女李清月，见过公子。”　　此女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颤音。　　真是我见犹怜！　　朱由棫看着她，面无表情：“李…李仙凤与你是…”　　“是。”李清月仰起脸，通红的眼眶里蓄着泪水，“家父自知罪责深重，洛阳失陷，皇上绝不会轻饶他。孙长恭方才说的话，不过是父亲自欺欺人罢了。”　　“唉，你明白就好，而且我也难以救他”朱由棫十指交叉，语气也软了下来　　“所以你留在这里，又想干什么？”　　或许是朱由棫说此话时有些暧昧，又或者是他的语气天然就有一种让人想入非非的感觉，只见那李清月听罢此话咬住下唇，用力攥紧衣角。　　接着突然直起身，双手颤抖着解开青布长衫的盘扣。　　领口敞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交领中衣，以及一抹精致纤细的锁骨。　　美不胜收，朱由棫甚至不知道下意识该看哪里　　“父亲说，公子年纪轻轻便有枭雄之姿。民女别无长物，蒲柳之姿，愿荐枕席。只求公子进京后，不求官职富贵，只愿公子能设法保全我父亲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