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朱由棫出了东暖阁,或许是迫于帝王威严,所以他的脚下没停,绕过两道门,这才抬手擦了擦额头。 翻掌一看,掌心都是汗。 其实现在想来,在那三件事里,开封还好说,至于襄阳与锦州却是实打实的要命事。 不过此刻说句不太好听的,朱由棫期待它们的发生… “公子。” 此刻前头的小太监突然回过身,笑着问: “可要奴婢送您回去?” “不劳烦了。” “那…奴婢便告退。” 朱由棫点头。 小太监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味深长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于等到回到赐第时,那福王已经坐在厅中等着了。 不愧是京城,那日子过得确实好,此刻桌上摆着热茶,还有两盘点心。 而朱由崧歪在椅子里,手里拿着块蜜饯,见朱由棫回来,忙问: “皇上单独留你,到底问了什么?” 朱常洵也抬起头。 “无他,也就是问了关公些事。” “你怎么答的?” “回父王,自然是实话实说。” “什么实话?” 朱由棫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些疲于应对 “我说我做了个梦,在那梦里有人教了我几件事。” 于是朱常洵盯着他,半天没动,难以置信道 “你还敢提?” “我有何法?那皇上既然问,儿子总不能说梦里那人让儿子少吃些罢” 朱由崧咳了一声,赶紧低头。 而福王却又是瞪了他一眼,又转回朱由棫身上:“那皇上到底怎么说?” “没说什么,让我先回来。” “没说什么?” 皇帝不骂人,未必是好事。 毕竟崇祯要是当场拍桌子,反倒还算痛快。最最最最麻烦的,就是把话吞回去,接着再过几日再翻出来算账。 朱由棫也没再解释。 如今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期待着襄阳那边出事。 在此之前,这几日还是不能乱动,更不能去结交朝臣。 于是朱由棫放下茶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母亲呢?” “在后院收拾东西。” 说起他,朱常洵突然没好气地说,“她听说京里宅子小,还问本王何时能换个大的。” 朱由棫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朱常洵觉得面上挂不住,立刻拍了拍桌子: “你笑什么?你以为本王真就那么糊涂不明白?这宅子就是拿来安置咱们的。你我一家,今后怕是都得看皇上的脸色过日子。” 这话倒没说错,看来福王也没想的那么蠢 于是朱由棫立刻抬头: “父王,既然如此您那便少进宫,少求赏,少提洛阳。” “可那皇上若召见呢?” “召见便去。没召见,就在家里吃饭。” 朱由崧插了一句:“那我呢?” 朱由棫看了他一眼:“兄长也少出门。” “为何?” “京城勋贵多,酒楼多,赌坊也多。兄长若欠了银子,皇上总不能替你还不是?” 朱由崧把蜜饯放回盘中,脸上有些不高兴。 “我又不是傻子。”朱由崧嘟囔了一句。 朱由棫没接。 —— 宫中,东暖阁。 朱由检没有睡。 因为在他的案上摆着三份文书。 有一份是兵部送来的辽东军报,另一份是湖广巡抚的奏报,最后还有一份,便是朱由棫方才说的话。 王德化站在旁边,低着头。 “你看那朱由棫,如何?” 王德化斟酌了半晌,才缓缓吐出句 “奴婢瞧着,他不太像福王。” “废话。” “奴婢的意思是,那福王威胁不大,至于朱由棫…年纪轻轻,奴婢却是怎么也看不出来。” 此刻的朱由检捏着那张纸,没有出声。 他实在也看不出来。 更让他烦的是,朱由棫提起锦州时,甚至连洪承畴的名字都说出来了! 要知道朝廷调不调洪承畴,内阁还在议。 甚至这个消息,连许多朝臣都没听过。 “传陈新甲。” “奴婢遵旨。” 没过多久,陈新甲进了暖阁。 朱由检很是急迫的把纸递过去: “看看吧。” 陈新甲看完,眉头压得很低,而且有些惶恐 “陛下,此事实在不合常理。” “朕也明白不合常理。” “若是有人泄露军机,臣当彻查兵部。” “查!” 朱由检抬手,又补了一句:“当然,莫要让朱由棫察觉。” “至于襄阳。”朱由检停了停,“给杨嗣昌去密旨。让他盯紧张献忠,不许轻信降书。还有再给襄王去一道旨意,令他收束护卫,紧闭城门。” 陈新甲听到这道指令却是有些迟疑道 “陛下,若无缘无故下这等旨意,襄王那边怕会惊慌。” 朱由检抬眼,觉得有些道理,“那就说流贼猖獗,先让他自保罢。” “臣领旨。” 待到陈新甲退下后,朱由检仍坐着。 案上的灯油快没了。 王德化上前问:“万岁爷,可要添油?” “不必。” 朱由检望着那张纸,忽然问:“王德化,你信鬼神么?” 王德化腰弯得更低。 “奴婢信皇上。” 崇祯忽然笑了笑,看来这马屁确实拍到应有的地方了 “你这话说得倒好。” “奴婢不敢欺君。” “唉,可朕若真是天子,关公为何不入宫?” 这回那王德化却没敢答。 —— 三日后。 朱由棫正在书房里练字,毕竟有些字他实在是写不过来 写到一半,外头传来朱由崧的声音。 “朱由棫!你出来!” 朱由棫放下笔。 朱由崧冲进门,手里攥着一张帖子。 “这是什么?” “帖子。” “我认得字!” 朱由崧把帖子拍在桌上:“英国公府邀我去饮酒,你为何让门房说我染了风寒,不能出门?” 朱由棫拿起帖子看了一眼。 英国公张世泽。 这个名字,倒不算陌生。 “兄长真想去?” “人家请我,为何不去?” “那便去。” 朱由崧愣住:“你准了?” “准。” 朱由棫把帖子递回去:“不过我陪你去。” “你去做什么?” “怕兄长喝多了。” 朱由崧很想说自己酒量不差,可想起洛阳时那几回,话又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朱由棫盯着自己,不是兄弟关心。 更像看着一件随时会惹祸的东西。 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半个时辰后,马车刚出赐第,便被一队锦衣卫拦下。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抱拳道:“朱公子,宫中传召。” 朱由崧缩回车里,小声问:“又召你?” 朱由棫掀开车帘:“何事?” “湖广急报入京。万岁爷请公子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