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拼死效命

　　朔风凛冽，碎雪翻飞，此刻在那总兵府的朱漆大门之前，呼啸寒风横贯整条长街，非但从街的这一头狂卷而至那一头，更是吹得檐角铜铃瑟瑟作响。　　而与此同时，王绍禹身后的一众亲兵，个个都是如临大敌，他们的手掌尽数紧扣刀柄，并且刀刃摩擦鞘壁，传出一阵阵“喀啦喀啦”的沉闷异响，接着他们数道锐利目光，死死锁定马鞍之上的朱由棫，只待总兵一声令下，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即刻擒拿人犯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再说回朱由棫，后者此刻虽然稳坐马背之上，看似安稳不动安如山，然而却心底却在愤愤暗骂　　狗娘养的！这个老迈军棍，不过仰仗身旁寥寥虾兵蟹将，便想虚张声势恐吓于我？　　呵呵，想当初我身陷洛阳尸山血海，九死一生，甚至就连李自成的锋锐钢刀都没能夺我性命，又怎会畏惧你手中这几柄锈迹斑斑的钝铁？　　再者说了，朱由棫不傻，十分清楚王绍禹断然不敢贸然动手。　　毕竟此刻一旦妄动干戈，真屠戮宗室贵胄与锦衣卫官差，那么他在怀庆城中便会寸步难行，立足无望；　　再待到李自成兵临城下，他走投无路，只能沦落为四处流窜的寇匪，由此可见，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其中的利害权衡，算计得明明白白。　　心念既定，故而朱由棫非但没有畏缩后撤，反倒策马向前，双腿轻轻磕碰马腹，并且胯下乌骓黑马往前踏出阔步，昂首长嘶，喷出一团白雾。　　倒显得有些神气！　　“王总兵。”　　朱由棫居高临下，神色冷冽，的说道，“你那拔刀固然易如反掌，可收刀却是举步维艰。　　毕竟你麾下这些兵刃，纵然能够取我项上人头，然则又岂能抵挡李自成麾下成千上万、还有蜂拥而来的骑兵劲旅？”　　闻听此言，王绍禹眼皮突突狂跳，脸上横肉簌簌抖动，随即冷哼一声，面色桀骜地开口说道　　“朱公子，本官念及你出身福王府脉，血脉尊贵，故而披衣起身，不顾夜深露重，连夜出来与你相见。　　可你仅凭一纸知府手书文书，又携一名锦衣卫随从，深更半夜贸然闯至总兵府邸，妄图抢夺兵权，实在是匪夷所思；　　要知道我大明律典森严，从来没有这般悖离规制的道理！”　　“呵呵，道理？”　　此刻在一旁侍立的沈炼倏然莞尔一笑，继而缓缓催马跨步上前，动作过大，导致那腰间绣春刀“呛啷”出鞘半截，甚至这还觉得不够，又特意将刀背往马鞍之上重重磕碰两下，迸发出数声清亮锐响　　不管怎么说，声势确实慑人。　　“王总兵，我这北镇抚司奉旨行事，自然是向来不拘世俗繁文缛节，更不会同旁人空谈情理。　　此刻那闯贼逆寇指日便要强渡黄河，而倘若今日你按兵不动、拒不发兵，那么我便当即把你缉拿拘押难道不合道理？　　更何况你也不妨问问你身后这些亲兵，究竟有何人，敢胆大妄为，触碰锦衣卫半分毫发？”　　紧随其后，一旁的卢剑星立于沈炼身侧，同样的神色肃杀，并且默默将手掌覆上刀柄，死死盯住那几名亲兵。　　于是此刻的王绍禹见状，内心怒火中烧，暗自破口大骂。　　毕竟嘛，原先他早已筹谋妥当，自从李仙凤垮台倾覆之后，河南大地烽烟四起，乱象丛生；　　他本打算托疾避战，闭门不出，如此一来，那么任何人都奈何不了自己。　　就算万一李自成大军压境，倘若不敌，那便率领心腹亲信奔逃山西，也并非是件坏事，毕竟大明疆场之上，临阵脱逃的武将比比皆是，法不责众嘛！所以未必会追责到自己头上。　　然而怎料世事难料，半路杀出朱由棫这号人物，还偏偏顺带带来锦衣卫这尊招惹不起的煞神，真是节外生枝，事与愿违了　　若是选择逃窜脱身？恐怕不行，现如今锦衣卫虎视眈眈，盯守严密，可谓插翅难飞，根本无从遁逃。　　而若是固守原地？留下来登城御敌？不行不行！更是不可！那便是以身犯险，拿自己性命去填壕沟，实属凶多吉少。　　所以这一时间他心乱如麻，百感交集，此刻那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脑海之中反复拉扯，此起彼伏，让他进退两难，踌躇不定。　　瞅准王绍禹迟疑不决、瞻前顾后的空档，朱由棫便不再迂回试探，反而索性直截了当，立马摊开全部底牌　　“王总兵，我也就与你实话实说了罢，如今张延龄那个贪生怕死的老匹夫，已然俯首听命，并且把府库物资尽数移交于我。　　整整五千两雪花白银，三百斤攻坚火药，而且外加王府囤积的各类军械兵器，现如今全都归我掌控调度。　　不仅如此，他还识趣的连夜写下亲笔供状，上面可是直言怀庆城防军务大权，长久以来由你一人独揽把持；　　所以一旦城池陷落，便是你拥兵自重，坐视危局，见死不救。　　你好好想想吧，这口千斤黑锅，你倘若自认能够扛压承受，大可以回转府邸，高枕无忧继续安寝休憩；　　也就待到明日城破沦陷，你我众人，便玉石俱焚，一同赴死。”　　听完这番话，王绍禹霎时面色铁青，青筋暴起，心底怒骂不止：　　张延龄这个骨酥蛋软的王八蛋！竟然忘恩负义，把所有罪责一股脑全部推到我的身上！　　没办法了，真这样恐怕已经是回天乏术，根本无从化解。　　此刻若是还执意负隅顽抗，那么锦衣卫完全可以就地罗织通敌叛国的罪名，先斩后奏，令他殒命当场。　　还是性命最为重要！　　于是王绍禹深长地吸入一口寒气，强压满腔愤懑，抬手轻轻一挥，他那身后亲兵心领神会，连忙将刀刃归回刀鞘，两方就此偃旗息鼓。　　“公子切莫说笑。”　　王绍禹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笑意，那神情惨不忍睹，比痛哭流涕还要难堪，“本官哪里敢抗命违令。只不过，调兵出征绝非一蹴而就的易事。　　城内卫所军户，久遭苛待，已然半年没有发放粮饷，人人饥寒交迫，面黄肌瘦；　　你叫他们深更半夜奔赴城头舍命御敌？只怕流贼尚且远在天边，军营内部反倒先哗变暴乱。　　军中无银，赏罚无凭，试问又有谁愿意肝脑涂地，拼死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