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晚,剩余人手交由你统领,留守府衙,看管好张知府。” 朱由棫下达指令,“张延龄但凡有半点异动,直接将他处决。” 有道是防微杜渐、防患未然,杜绝后院生变,所以也怪不得朱由棫心狠手辣了 “明白!” 阿晚应声作答,接着将手掌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之上,并且目光锐利紧紧盯住张延龄,戒备森严、目不转睛。 那张延龄吓得脖颈猛地一缩,连连摆手 “不敢生事,下官绝不敢…” 压制好后,朱由棫便踏出府衙大门,此刻那夜间的晚风愈发寒凉。 而这时的朱由棫翻身跃上马鞍,只是大腿处旧伤再度裂开渗血,一阵刺痛袭来; 即便如此,他倒吸一口凉气,依旧强行压住痛楚不显露出来 而沈炼策马行在一旁,并不在乎他身上的疼痛,斜眼打量着他,忽然开口 “公子这般行事,就不惧怕日后朝廷追责?擅自调动人手、胁迫地方高官,毕竟这里面的随便哪一条罪名,都足以让你深陷祸事。” 沈炼忧心忡忡、或者是直言不讳的点出其中巨大风险。 而朱由棫却是一声冷笑 “那朝廷想要追究罪责,让他追就是了,不过前提得保住怀庆城池。一旦怀庆陷落,你我二人都会丧命在流贼刀下,又何谈往后的罪责?” 说完这话,他便稍作停顿,接着用目光望向远方沉沉夜色 “再说了,我本就是一名没有多少权势名分的宗室庶子。所以此时只要能够守住这座城池,就算将来圣上要降罪惩处我,我也心甘情愿领受。” 沈炼听到这话也不再继续搭话。 反观心底之中,他对眼前这名年轻人生出几分敬佩。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敢于从死人堆里面挣扎求生,懂得借用锦衣卫的威势逼开城门,所以这般胆识气魄,在大明宗室子弟当中,实在是寥寥无几、甚至是凤毛麟角。 于是没过多久,这一行人便抵达总兵府门外。 此刻总兵府的气派程度远超知府衙门,并且这大门两侧矗立两座巨大石狮子,在那台阶之上站立四名披甲卫所兵士,个个手中都握持长枪,并且神色高度戒备,壁垒森严、而且气象威严。 “立刻止步!这里总兵府乃是机要重地,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此刻有一名兵丁横举长枪厉声喝止,义正词严、寸步不让。 这时的朱由棫并未下马,反而居高临下望向对方,并且自怀中取出张延龄的亲笔书信,随手抛掷过去 “知府紧急传报,闯贼先锋已经抵达黄河南岸。如今张知府急召王总兵前往府衙共商御敌要务。” 那名兵丁听闻此话,接着又捡起书信,看见纸上盖着知府大印,脸色上微微一变,然而还是觉得不妥,依旧硬着头皮回话 “回大人,总兵大人染病卧床,已经吩咐一概不见外客。所以这封书信,还是让小人待到明日再代为递入吧。” “等到明日?” 朱由棫冷笑出声,怎么这么个兵丁也能拦我就? “要是等到明日闯贼便会兵临城下!到那时贻误军机重罪,你有几颗脑袋可以用来抵偿?” 朱由棫立刻疾言厉色、当头棒喝,点出了贻误军机的灭顶大祸,于是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炼,微微抬了抬下巴 “沈百户,既然王总兵称病无法理事,那么怀庆城的兵权,是否理当暂且交由锦衣卫接管?” 此刻的朱由棫就是想要借锦衣卫的威势压服对方。 一旁的沈炼此刻在心中暗骂一句狡猾少年,奈何却也只能顺势配合。 他催动坐骑向前,腰间绣春刀出鞘半截 “锦衣卫北镇抚司办理钦案。速速禀报王绍禹,就说京城派员到此。倘若依旧装病避而不见,本官便认定他暗中勾结流寇,图谋叛逆!” 还是锦衣卫说话好使! 那兵丁听见锦衣卫这三个字,门前几名兵丁吓得腿脚发软。 在这世道之下,人人皆知宁可得罪凡间官吏,也不要招惹锦衣卫。 故此那名兵丁连滚带爬向内府奔跑通报消息,慌慌张张、狼狈不堪。 总兵府内宅,王绍禹正斜靠在罗汉床上面,手捧一碗参汤慢悠悠饮用。 当然了,他哪里真的身患重病,不过是借生病为由躲避纷乱时局。 毕竟自李仙凤垮台之后朝堂局势动荡,所以他压根不想卷入各方纠葛。 至于李自成攻打开封一事,他更是漠不关心,开封城墙高大坚固,周王府财力雄厚,闯贼哪里能够轻易攻破,他心中暗自盘算、高枕无忧。 正当他心中暗自盘算之际,管家跌跌撞撞冲进屋内,赶路之时甚至被门槛绊得一个踉跄,神色惶急、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大事不好!外面来了一名年轻公子,还随同一名锦衣卫百户,言说闯贼即将杀到,逼迫老爷前往府衙商议大事!”管家大呼小叫、心急如焚。 “什么?” 王绍禹手掌猛地一抖,参汤泼洒在衣襟之上。 然而此刻的他全然顾不上滚烫,猛然坐直身躯,“那闯贼即将打过来?可是开封那边不是还在交战吗?” 他猝然听闻消息,大惊失色、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手中还有知府加盖大印的急信!” 那管家满脸愁苦回话,言之凿凿、绝非虚言。 王绍禹脑子飞速权衡利弊。张延龄向来胆小懦弱,倘若没有确凿的风声,绝对不敢在这种时刻前来惊扰自己。 莫非李自成当真分出部队奔袭怀庆?一念及此,他立马心绪大乱、惴惴不安。 “那名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王绍禹眉头紧锁开口询问,实在是满腹疑窦、捉摸不透。 “并未自报完整名姓,可看那气势咄咄逼人,就连锦衣卫百户,都好似听从他的调遣。” 管家此刻只能据实回禀 王绍禹心底咯噔一沉。 能够驱使锦衣卫行事,若非宫中近侍,便是京城权贵子弟。 可是…可是怀庆这弹丸之地,何时来了这样一号人物?他百思不解、满腹疑云。 “老爷,要不要与他们相见?” 管家小心翼翼问询 “娘的!” 王绍禹咬牙暗骂世事棘手。 原本还打算一直装病蒙混过关,怎料对方连锦衣卫都搬了出来。 若是继续闭门不见,勾结叛贼的罪名一旦扣下,自己根本承担不起,后果不堪设想。 “取衣衫过来,为我更衣!” 王绍禹无奈的站起身,面色阴沉如水,“我倒要见识一番,究竟是何方人物,胆敢跑到我的地盘之上耀武扬威!” 他此刻强压怒火、不甘示弱,决意出门一探虚实。 于是总兵府大门缓缓敞开,王绍禹身披一件宽大鹤氅,在数名亲兵簇拥之下迈步走出。 要知道这王禹邵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壮硕,脸上横肉丛生,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精明狠戾的光泽,神态桀骜、气势汹汹。 他站立在台阶高处,自上而下打量马背上的朱由棫,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沈炼,拱手行礼,脸上挂着客套的假笑 “本官身染顽疾,未能出门远迎,还望二位多多海涵。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此刻的朱由棫安坐马背,冷冷凝视对方,神色凛然、不怒自威。 “在下奉国将军,朱由棫。” 王绍禹瞳孔骤然收缩。 福王府的庶子? 那个传闻当中从洛阳战乱侥幸脱身,又在京师得到圣上赏识的朱由棫?可是此人为何会突然折返怀庆?霎时间他思潮翻涌、惊愕不已。 “原来是朱公子。” 王绍禹勉强挤出几声干笑,内心不停盘算。 还好还好…一名没有实际实权的宗室子弟,就算持有皇帝敕书,身处兵荒马乱的河南,也未必能够掀起多大风浪。 所以此刻的他心中鄙夷、暗自掂量,并未将对方完全放在眼里。 “公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关于闯贼来犯的消息,恐怕是以讹传讹的流言吧。” 王绍禹率先试探性开口,摆明打算推脱这份棘手差事,避重就轻、敷衍搪塞。 朱由棫望着他这套圆滑推诿的做派,心底生出一阵厌烦。 “流言?” 朱由棫冷笑一声,“王总兵若是认定是谣言,那么大可亲自前往黄河南岸一探究竟。不过今夜我到此,并不是前来同你商量商议。” 朱由棫直抒胸臆、开门见山,不给对方迂回搪塞的机会。 接着他的身体便猛然向前俯低,死死盯住王绍禹的双眼,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无论你先前心中作何打算。从这一刻起,怀庆城防军务交由我全盘接管。 而且你麾下三千兵士,即刻调遣登上城墙守备。但凡有敢违抗命令之人,一律按通敌论处,当场处斩!” 欺人太甚了吧! 王绍禹脸上的假笑瞬间消散,眼神变得阴沉沉的。 甚至在他的身后一众亲兵齐刷刷握住腰间刀柄,剑拔弩张 刚好有一阵呼啸夜风掠过街巷,总兵府门前的氛围骤然降到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