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火车子放进去的那一刻,“轰”地一下,火苗子骤然窜起半丈高,火势汹汹。 因为锅内火油遇明火剧烈燃烧,所以火势升腾极快,而且紧接着,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黄绿色毒烟,顺势翻滚着腾空而起,气焰骇人。 此刻那味道,简直比茅坑里的陈年老粪还要刺鼻百倍,又因为辣椒、狼粪、砒霜毒物尽数混合灼烧,所以辣、呛、骚、毒数味混杂一体,闻之欲呕。 纵使众人早有防备,可此刻站在下风口的几个卫所兵,仅仅只是吸了一小口,所以顿时便扔了手中兵器,捂着脖颈剧烈咳嗽起来,涕泪横流。 “咳咳…直娘贼,这味儿太冲了!” 此刻朱由棫亦用宽袖死死捂住口鼻,因为毒烟刺目灼肺,所以他也被毒烟熏得双目淌泪,心有余悸。 于是他再次急声喝令众人 “拿门板来!没有风箱,就用门板扇!务求尽数封死地道毒势!” 因为军令如山不敢违逆,所以众人领命之后,七八个精壮大汉,此刻连忙以湿布蒙住口鼻,继而高举拆下的厚重木门板,对准熊熊燃烧的铁锅,拼尽全身力气往竖井之内奋力猛扇 “呼哧——呼哧——” 此刻风借火势、火助风威,而且那滚滚翻涌的黄绿毒烟,宛若一条狰狞毒龙,于是顺着竖井通道直直灌入贼军挖掘的地道之中,势不可挡。 此刻地道封闭不通风,所以彼时数百名赤膊掘子军,正挥汗如雨、埋头奋力往前刨土掘进 要知道这地道之内本就空气稀薄、闷热憋闷,难以久持。 这时候突然有一股刺鼻黄烟顺着前方塌陷缺口骤然倒灌而入,实在是让众人防不胜防。 因为毒烟来得猝不及防,所以冲在最前的几名贼兵,尚且懵懂无知、未曾反应过来,仓促之间一口毒烟尽数吸入肺腑。 此刻那灼烈体感,立马就让众人有了反应 “呃啊——!” 一名贼兵猛地脱手丢落铁镐,因为肺腑被毒烟灼烧剧痛,所以双手死死扼住自身脖颈,双目暴突欲裂,喉咙里不断发出漏风般的嘶哑嘶鸣,痛苦万分。 纵使他竭力张大嘴想要喘息换气,可入鼻入肺的尽数都是剧毒浓烟,无半点新鲜空气。 所以不过眨眼之间,他面色便憋成可怖紫黑,口鼻涌出暗红血沫,一头栽倒泥泞泥水之中,身躯抽搐数下,便彻底僵死不动,死状凄惨。 因为亲眼目睹同伴瞬间殒命,所以后方贼兵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此刻幽深地道之内当即大乱四起。 数百贼卒尽数抛弃手中器械,慌不择路、拼命往后逃窜。 又因为地道构造狭窄局促,最多仅容两人并行,所以人群一乱,顷刻之间便引发严重踩踏,乱象丛生。 此刻混乱之中,怒骂惨叫此起彼伏 “别挤!让老子先出去!” “救命…咳咳…俺喘不上气了…” 此刻凄厉惨叫声、剧烈咳嗽声、人群踩踏的沉闷撞击声层层交织,俨然便是人间阿鼻地狱,可怖至极。 而且早知道那些毒烟无孔不入、并且蔓延极快,此刻顺着地道纵深飞速扩散,纵使有人拼命奔逃,依旧难逃一死 那些逃窜迟缓的贼兵,自然被这些负面环境中尽数被毒烟熏倒在地,除了用双手疯狂抓挠胸口皮肉什么也做不了 最终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在城外五里开外的贼军主营之中 因为此刻已经不早了,日头渐渐爬升,所以晨间薄雾,已然被初升朝日渐渐驱散大半,天光渐亮。 此刻贼军主将的李过正大马金刀端坐于中军帐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由于此战术百用百灵,所以他也自认地道破城稳操胜券,所以此刻他静待前线掘子军破城捷报 “啊!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攻城阵地骤然响起阵阵骚动 李过眉头骤然紧锁,于是立马随手放下手中粗瓷大碗,并且起身登高远眺,神色凝重。 因为视野已然开阔清晰,所以他只见自家阵地前沿数处隐蔽地道入口,正咕嘟咕嘟不断涌出大股黄绿色浓烟 很明显,这并不是什么祥瑞 紧接着,十余名满身泥污、口鼻淌着黑血的贼兵,此刻连滚带爬从地道口仓皇钻出,狼狈不堪。 又因为他们各自多多少少的身中剧毒难以支撑,所以他们一边凄厉惨嚎,一边疯狂撕扯身上衣甲 没过片刻,这些侥幸逃出的残兵尽数躯体僵直、气绝毙命,触目惊心。 此刻见此惨状,一旁的山羊胡军师瞬间脸色惨白、惊惧失色,手足无措 “这…这是怎的了!?他们这是…” 此刻一名侥幸苟活的掘子军头目,扑通一声重重跪落李过身前,因为目睹全队覆灭,所以悲声痛哭、泣不成声 “将军!完了!全完了!官军暗中布设毒烟守御!俺们地道之内数百弟兄,尽数被毒烟闷死其中,无一幸免!” “什么?!” 李过用着仅剩的独眼骤然圆睁,目眦欲裂,暴怒攻心。 于是他抬脚狠狠将跪地头目踹翻在地,又因为怒不可遏,所以反手拔出腰间厚重大刀,悍然一刀将旁侧熬煮羊汤的铁锅劈作两半 “直娘贼!好歹毒阴狠的手段!” 李过气得浑身颤栗 这怀庆城内,难道老子还真攻不下来吗!? 与此同时,视线回转城头之上,此刻硝烟渐渐弥散,局势暂归平静。 此刻漫天毒烟缓缓散尽,幽深竖井之下的凄厉惨叫也彻底消弭无踪、死寂一片。 所以显而易见,这条掘进地道之内的所有贼兵,已然尽数殒命、无一活口。 大战稍歇,此刻朱由棫疲软瘫坐于青砖之上,大口粗重喘息,浑身汗湿淋漓,宛若落水之人。 “公子,咱们是不是…又守住了一阵?” 朱由棫并不出声,他只是勉力扶着墙垛缓缓起身,抬目远眺护城河对岸的远方旷野,神色悠远。 此刻晨间残雾已然彻底散尽,天地视野一览无余。 而且没了浓雾遮蔽掩护,所以城外旷野之上的壮阔兵势,毫无保留地尽数映入朱由棫眼帘,震撼又绝望。 此刻眼下所见,早已不是昨夜影影绰绰的零星火光,亦非清晨模糊零散的人影,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的贼军主力大阵,气势磅礴、威压万里! 连绵无垠的军帐宛若灰色沧海,无边无际; 无数绣着“李”字的战旗,在凛冽寒风之中猎猎狂舞、招展不息。 整齐集结的无数步军方阵肃然列阵 一架架高耸云梯、厚重冲车、高耸望楼,宛若蛰伏钢铁巨兽,静静盘踞阵前,蓄势待发。 此刻迎面袭来的滔天肃杀之气,沉沉压顶,几乎令人窒息、难以呼吸。 朱由棫只感觉到一股无力之感与绝望… 毕竟这时候的城中粮草火药已然耗尽、而且守城火炮尽数炸毁、甚至就连城墙多处残破缺损、滚木礌石储备濒临枯竭,守备物资捉襟见肘。 又因为城内皆是临时征召拼凑的兵卒,所以纵使众人凭赏银激起血性,面对这般滔天王师大阵,或许撑不过片刻,也无人可知。 就在这死寂沉郁之时,“咚——咚——咚——” 此刻贼军大阵之内,低沉雄浑的战鼓之声轰然擂响,震彻四野。 此番进军,无喧哗、无谩骂、无躁动,只剩令人窒息的死寂肃然,以及三军整齐划一、步步铿锵的推进足音,压迫感十足。 此刻黑压压的数万贼军,宛若奔腾黑色海潮,稳步向着怀庆城墙缓缓碾压推进,势如破竹。 此刻心境决然之下 “沈百户。” 朱由棫缓缓转头,看向身旁面色同样凝重肃穆的沈炼,因为身心俱疲又直面死局,所以嗓音干涩沙哑,宛若砂纸摩擦,而且在其中还透着必死之志 “看来今日,你我众人,当真要尽数交代在这残破城墙之上了。” 此刻听闻此言,沈炼并未即刻转头应答,于是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腰间绣春刀悄然抽出一寸。 “唉,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城破之日,沈某自当以身殉城、战死尽职。只是公子…” 沈炼微微侧目,眼底掠过晦暗难明 “倘若公子你若此刻心生退意、想要突围逃生,沈某与卢剑星,拼尽一身性命,亦能护你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纵使城池沦陷、百姓罹难,你亦可保全自身,所以只是满城黎民苍生,便只能听天由命、任人屠戮了。” 此刻逃? 若是有两大锦衣卫高手护持,拼死护他突围南下。 若是奔赴江南南都,如此便可凭他宗室身份,或许依旧可以安享富贵、衣食无忧、保全余生。 去他娘的! “都他娘的给老子整军备战、严阵迎敌!今日城头之上,我等将士,谁也别想活着退下城墙!尽数死战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