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受死

　　或许这可能真的不是卫所的兵？　　因为此刻城下撞击城门的闷响接连不断，这么一来也实在是震得城头人人心神不宁，所以在朱由棫耳中也是轰鸣不休　　那声音每一次撞击落下，都让他心头一紧。　　所以他才会对一些东西有所期望，此刻正一边咽下满口血腥，一边目光死死锁着东南旷野翻涌的漫天尘土。　　此时现下大明疆域残破，四方动乱，除却关外鞑虏，谁还能在河南地界，集结起这般规模、这般气势的骑兵队伍呢？　　朱由棫真的实在是想不出啊　　但看这个架势，只能说是绝非寻常乱兵所能为。　　就在这时，有人说道　　“莫非是李自成亲至？只是为了让流贼内讧？”　　只是这话一出口，他便自知不对。　　毕竟即使乱贼内斗，那个阵型也必然散乱，绝对是不会有这般沉稳悠长的军号声响。　　那到底是谁的兵马？　　与此同时，一旁的沈炼虽然曾回头，不过也感到非常的好奇，猜测道　　“要知道那些流贼骑军向来散漫无度，绝无这般规整步伐。　　而且公子你听蹄声错落有序，进退有度，完全就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嘛”　　此刻还有卢剑星强忍后背重创，他正撑着剧痛站直身躯，面色凝重，也开始发表自己的想法　　“这兵马来路不明，阵势凶悍，绝非善类，也是要需严加戒备。”　　正当二人话音未落，在那旷野骤起狂风，只见漫天黄沙被劲风扯开一道豁口，远方景象豁然显露。　　于是一面大旗，赫然入目。　　远远的望去，此刻黑底赤字大纛迎风舒展，立于尘头之上。　　那道旗面素净无饰，唯有金线绣成的硕大“黄”字醒目夺目。　　与此同时，旁侧副旗利落鲜明，上面居然书有“大明靖南伯”五字。　　众人顿时明了　　“居然是黄得功！”　　看到旗帜的朱由棫双目骤张，一时怔在当场，所以连大腿崩裂的伤口痛感都尽数忘却。　　又因为他熟知明末诸镇悍将，要知道黄得功骁勇冠绝南直隶，所以常年驻守凤阳剿贼，自然是万万没料到此人竟会骤然出现在河南境内。　　纵使如此，那局势瞬息万变，他也实在来不及细想缘由。　　只要是官军，便是来解怀庆之围的救星，怀庆有救了！　　就在这时，同一时刻，那五里之外的流贼老营，已然军心大乱，人人惶然。　　毕竟官军来了　　此刻正有一名满身血污的探马狼狈奔回，跌扑至李过马前，气息急促　　“将军！是官军马队！打的黄字帅旗！”　　此刻的李过正独目微眯，面色骤然阴沉，所以握刀五指骤然收紧。　　“黄得功？娘的，关他什么事，此人驻守南直隶，何故跨界来犯，拦我破城大功！”　　于是他猛勒马缰，座下黑马吃痛长嘶，人立而起。　　即使眼见麾下兵卒心生怯意、隐隐后退，所以李过扬鞭怒抽，将一名退缩头目打得皮开肉绽。　　“慌甚！他们此刻远途奔袭，兵力必然有限！千万不要怕，传令全军，后阵转前阵，长枪列阵，布设拒马，弓箭手即刻上弦备战！”　　只可惜号令虽厉，李过心中却一清二楚——已然迟了。　　又因为为求今日破城，数万流贼尽数压至城墙之下，全军前压、死力攻城，所以后路全然空虚，仅留辎重老弱留守。　　那么，局面就很危险了，此刻那些数万兵马挤作一团，层层堆叠，仓促之间根本无从调转阵型、回防拒敌。　　此刻隆隆蹄声由远及近，层层碾压而来，彻底盖过城头稀疏战鼓。　　因为大地阵阵震颤，怀庆残破城墙簌簌落土，所以整座城楼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朱由棫扶着残破女墙，凝神远眺，真的一瞬不敢错开目光。　　大概远方旷野之上，一支铁骑阵列疾驰推进，气势凛然，一往无前。　　就在这时，能看到最前数百重甲骑士，人马尽覆铁叶坚甲，在晨光之下冷光森然。　　有一众骑士默然冲锋，不呼不吼，只顾扬鞭策马，将奔速催至极致。　　因为流贼后方留守步卒仓促转身，所以阵型未定、人心慌乱，那些用来阻击的长矛尚未列稳，官军铁骑已然杀至阵前。　　于是五十步开外，前排骑士齐齐举铳点火。　　即使三眼铳尽数迸发，硝烟骤起，弹雨泼洒而下，所以流贼后阵瞬间倒下大片。　　又因为哀嚎尚未传开，重甲铁骑已然破阵而入，所以径直凿穿薄弱防线。　　此刻骨骼断裂的闷响清晰传至城头，听得人心头实在有些不太舒服　　此刻正有一名流贼长枪兵来不及招架，便被疾驰战马撞飞，身躯折损，血肉纷飞　　而且搭建的简易木质拒马遭铁蹄碾压，尽数碎裂溃散。　　就在这时，铁骑冲破首道防线，那铳中火药耗尽，骑士便以铁铳为锤，挥砸敌兵头颅，阵前血流遍地，尸骸堆叠。　　“杀！”　　因为重甲破阵之后，骑兵方阵爆发出震天喊杀，所以数千轻骑紧随其后，马刀翻飞，顺着裂口向两侧冲杀，肆意收割乱阵溃兵。　　于是乎，流贼军心彻底崩碎。　　毕竟因为连日连夜攻城死战，兵卒早已疲敝不堪，本来就全凭军功赏格勉强维系战意，所以后路突遭奇袭，腹背受敌，绝境骤临，无人再恋战攻城，尽数心生逃意。　　“官军铁骑至！快跑！”　　忽然，不知何人率先奔逃，于是那些恐慌瞬间蔓延全军。　　因为无甲流民率先弃械四散，乱冲乱撞，所以直接冲垮老营兵阵型。　　数万大军自相踩踏，死伤无数，乱象滔天。　　与此同时，那李过只能大声呼喊停止　　“止步！都t别跑了！临阵脱逃者立斩！”　　因为李过怒极，一时之间居然挥刀连斩三名溃兵，血染颜面，然而就算如此却丝毫压不住漫天溃势。　　那些数万兵马如山崩河决，绝非一人一刀所能阻拦。　　就在这时，乱军之中，一骑悍然杀出。　　此刻大将跨坐黄骠战马，手持鸭嘴铁盔枪，满身浴血，硬生生穿透乱阵，直指李过中军大纛。　　此人不戴战盔，而且正青丝束发，络腮虬髯，双目炯然，煞气逼人。　　“李过！你爷爷黄得功在此！速速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