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处,孙安抬眸凝望抬起头,目光灼灼有神的盯着朱由棫,似乎有等他表态的意思 见他不回话,继而恳切直言 “如今兵荒马乱,我们在乱军中失散流离走散了。 咱家一路南奔一路南逃,终于听闻怀庆城有锦衣卫高手拼死护主死死护着一位年轻宗室,于是便暗自揣测猜想…定是哪位殿下在此。敢问殿下,可是定王?” 定王,乃是崇祯的三儿子 或许可以冒充? 朱由棫权衡利弊预判了一下风险。 如果此刻顺势认下承认自己是定王,这老太监定然死心塌地死心塌地跟着他。 但此举于事无补这有什么用? 毕竟就算认了,不过也是一个亡国皇子,手无寸兵手里没粮。 更何况,南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黄得功。 而若是断然否认否认,又可能这老太监会不会反目相向立刻翻脸? 思虑已定,朱由棫还是放弃了 “公公认错人了。” 朱由棫虚实结合,决定半真半假,“我如今也只是个闲散宗亲,机缘巧合这才被困在这怀庆城里。至于这两位锦衣卫兄弟,也是萍水相逢半路结伴而已。” 孙安微微一怔,随即面露苦笑,似乎很是失望,又显然是全然不信不信。 于是他再次恳切劝道 “殿下您不必心存戒备防备咱家。毕竟咱家也深知,如今世道险恶这世道,人心叵测。 而且南都那边,福王已经抢先一步抢先称帝了。可他名不正言不顺得位不正!俺们皇爷明明留有血脉,凭什么轮到他一个藩王登临九五坐龙椅呢?” 孙安不愧是皇帝身旁的,此刻越说越激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拽住抓住了朱由棫的衣角,又是一阵慷慨陈词 “咱家手里的密旨,并且玉玺昭然盖着玉玺!只要殿下挺身而出站出来,号召天下兵马,那么我等定能扫平寇乱扫平流贼,光复旧都还都北京啊!” 朱由棫听得头皮发麻。 这老太监是不是久居深宫在宫里待傻了? 太幼稚了! 难不成仅凭一纸一纸空文破布,便能号召天下兵马? 如今天下大乱,兵强马壮谁手里有兵谁才是皇帝! 故而他抓准重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福王称帝了?” 孙安再次咬牙切齿答道 “是。就是上个月的事。马士英那祸国奸臣奸臣拥立的。” 马士英拥立福王… 而且黄得功是马士英提拔的江北四镇之一。 想必那黄得功千里疾驰千里奔袭来到怀庆,并非剿贼安民为打流贼,只为寻访那位“贵人”。 此刻朱由棫他彻悟真相全想通了。 黄得功根本不是奉旨勤王来救驾的! 想必他肯定是奉了南明朝廷的密令,前来甄别查证确认这个“贵人”是不是真的皇子。 若自己是真身,便斩草除根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走到南京,否则福王的皇位便岌岌可危坐不稳了。 先前黄得功在南门外按兵不动没有直接攻城,想必是不愿背负弑杀宗亲“杀害皇子”的千古恶名。 毕竟他原本的谋划,应该是坐等流贼李过攻破城池攻破怀庆,屠戮城中众人,他再后发制人出兵击溃流贼。 如此一来,那个皇子殒于贼手死于流贼之手,他黄得功非但毫无罪责无过,反倒能落下替主复仇替皇子报仇的赫赫大功嘞! 只奈何流贼不堪一击太废,被黄得功一举击溃一波冲垮了。 如今怀庆城屹立未破还在,黄得功骑虎难下骑虎难下,故而坐守城外堵在南门外,无奈只能静待城中人马粮尽援绝弹尽粮绝而自行开门。 朝堂权谋,当真阴险狡诈这帮玩政治的心真脏! 朱由棫冷汗涔涔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此刻晚风拂面寒凉风一吹,凉飕飕的。 于是他正色开口打断了老太监的表忠心,指了指南边 “孙公公。你可知南门外如今屯兵驻守驻扎的是哪路兵马?” 孙安茫然无知地摇摇头。 毕竟他才刚至北门,尚且未曾绕城查看来得及绕城看。 朱由棫沉声告知 “是靖南伯,黄得功。” 听闻此名,孙安面如死灰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恐道 “黄…黄闯子?他怎会现身此地在这儿?” 孙安的声音变得极为惊慌 “完了…想必定是那马士英蓄意为之派他来的…他们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正当两人恐惧之际,恰在此时,北门外的旷野之上陡然传来急促骤响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于是朱由棫即刻俯身立刻趴回垛口往下观望。 只见有十几骑披甲执锐披甲的骑兵从城墙拐角处疾驰而来绕了过来而 并且那些骑兵居然能够一眼识破城墙根下伫立的十几个太监,以及那根尚且悬于半空没来得及拉上去的粗麻绳。 随即便是厉声喝问 “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 领头的骑兵大喝一声,甚至已经直接抽弓搭箭抽出了马弓。 城下那十几个小太监本就惊弓之鸟成了惊弓之鸟,见官军二话不说二话不说就拔箭,顿时四散奔逃吓得四散奔逃。 随即弦响箭出“嗖嗖”几声弓弦响。 接着是跑在最前的两个小太监应声倒地惨叫一声,后背中箭,匍匐泥水扑倒在泥水里抽搐。 剩余几人绝望无助绝望地拍打着城墙,冲着上方高声呼救哭喊 “公公救命!殿下救命啊!” 听到哭喊声那孙安方寸大乱瘫坐在城头,并且双手掩耳闭目捂着耳朵,连低头观望往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此刻那一众游骑兵并未乘胜追杀继续追杀,而是策马驻足策马走到城墙之下,仰头凝望看着那个半空中的竹筐,又抬眼扫视了城头。 随即朗声传令:“城上的听着!”那骑兵冲着上面高声宣告喊,“伯爷有令,任何人不得私开门禁私自进出怀庆城!再有违令擅行违令者,按通敌论处,格杀勿论就地格杀!” 传令既毕,骑兵勒马转身调转马头,缓缓返程慢悠悠地顺着原路返回了。 城外再度沉寂无声恢复了死寂,唯有那两名中箭的太监尚且奄奄一息在微弱地呻吟。 朱由棫默然凝望看着地上的孙安,又转头看向沈炼。 “沈百户。看来你料事如神猜对了。想必这怀庆城,咱们是真无容身之所了…” “公子莫慌,想必那黄得功既然布骑封城派了游骑封锁四门,足见他已然起了杀心…” 沈炼远眺落日残霞远处的夕阳,“而如今他不肯攻城,估计是是静待时机在等天黑。 只要等夜色降临,那天一黑,他随时可能潜师登城派精锐摸上城墙。届时,城中之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可如今四门皆被严密监视盯死了,我们无路可逃怎么走?” 朱由棫沉思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凝视着孙安怀中那卷沾染尘泥沾着泥土的黄布卷。 他暗自苦笑老子本来就是个假宗室,如今阴差阳错硬生生被当成了真太子。若是落入黄得功手中,被查出身份虚妄是个假货,是死;倘若被视作真太子,更是必死无疑死得透透的。 横竖皆是死局,不如放手一搏赌一把。 于是他沉声唤道:“孙公公。”朱由棫缓步上前走过去,用脚尖轻踢靴履踢了踢老太监的靴子,“别颓然待毙装死了。起来。” 孙安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朱由棫目光锁定黄布卷:“你不是说你手里有密旨吗?且先拿来我看看。” 于是那孙安迟疑片刻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抬手递出把黄布卷递了过去。 朱由棫徐徐展开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全然无暇细观根本没细看,只瞥见末尾一方鲜红夺目鲜红的方印。 因为他不识玉玺,当即转手递交转手递给沈炼。 沈炼扫目即辨只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点了点头。 打定主意,“好。”朱由棫卷旨入怀把密旨卷起来,塞进自己怀里,“孙公公,本官如今明告你。我非定王,亦非皇子。但此时此刻,我必须是。” 孙安懵然无措愣住了,全然不明其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朱由棫即刻传令,转头看向刘成:“去,把张延龄那个老谋深算老东西给我提上来。再将城中尚且尚能行动能走动的卫所兵尽数集结整编集合起来。告知众人,想要保全性命活命的,今夜随我突围跟我走。” 刘成心生疑惑愣了一下:“公子,咱们前路未知往哪走?” 朱由棫目光直指南疆看向南边黄得功大营的方向,眼底透着一股绝境求生被逼到绝路的狠劲:“往南走。既然黄伯爷苦心寻觅这么想找贵人,那我等便主动赴局主动去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