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出城

　　“圣旨？”　　众人在猝不及防之下，朱由棫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于是他甚至还下意识伸手抠了一下耳朵，接着这才目不转睛盯着那个跪在地上大喘气的卫所兵。　　又因为满心错愕，所以又回了句　　“你方才说什么？太监？”　　朱由棫觉得很是匪夷所思。　　此刻那兵惊魂未定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抬手指引指着北边方向。　　“是啊是啊，就是太监…没胡子，说话尖声细气的。此刻那领头的手里举着个黄布卷子，非说是圣旨，让咱们赶紧开城迎进去。”　　朱由棫岿然不动，脑子里却是纷乱如麻。　　时局混沌，哪来的圣旨？　　崇祯的？还是南边那个什么福王的？　　结合刚才黄得功在南门外那番阴阳怪气的话，难不成这怀庆城如今鱼龙混杂，简直成了一个烂泥潭，什么牛鬼蛇神都往这儿扎！　　朱由棫他转头看向沈炼。　　彼时沈炼听到“圣旨”后，也不再气定神闲，沉声开口：“去看看。”　　朱由棫虽然咬牙切齿，并且用半截断枪撑着地挣扎起身站起来。　　阿晚见状不妙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于是一行人步履蹒跚顺着马道，一瘸一拐地往北门走。　　再者说到城头惨状已经是触目惊心。　　待抵达北门城楼，朱由棫俯身探身扒着残破的女墙垛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细看。　　彼时护城河外，果不其然站着十三四个人。　　而且这帮人身无长物连匹马都没有，并且身上的圆领衫破败不堪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泥污和血迹。　　于是乎，几个人相互搀扶，显得狼狈不堪。　　至于领头的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面白无须，并且怀里紧紧相拥抱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的圆筒。　　紧接着城下之人眼疾手快，见此便说道　　“城上可是大明宗室？”　　下面的人眼尖，立刻就看到了朱由棫熠熠生辉华丽的甲胄，扯着嘶哑干涩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而且正如之前那人所说的声音确实尖锐，而且还透着一股不男不女的阴柔。　　故而朱由棫清敛神色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居高临下地回话　　“本官就是朱由棫。此时城门坏了，打不开。有什么旨意，那么就请就在下面念吧。”　　下面那老太监闻言，顿时气急败坏气得直跳脚，随即厉声呵斥　　“放肆！咱家乃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孙安！正奉皇爷密旨，寻访宗室。你既是朱家子孙，自然是见黄绫如见天颜，还不速速开城接旨！”　　朱由棫暗自嗤笑扯了一下嘴角。　　接你大爷！　　毕竟南门外头几千个虎视眈眈如狼似虎的骑兵正愁没借口进城，现在开门，万一出事岂不是万事休矣？　　于是他淡然开口　　“我想您是孙公公是吧？”　　朱由棫神色淡然语气平淡，“也怪不得本官抗旨。实在是这城门后面堆了半个城墙的死人和烂砖头，真开不了。所以你要是嫌下面风大，自己坐吊筐上来。”　　此刻孙安在城下听到此话依旧是怒不可遏气得直哆嗦，还要出言斥责再骂。　　恰逢此时，沈炼悄无声息不知何时走到了朱由棫身边，目光远眺俯瞰越过女墙，盯着城下那十几个人。　　继而他附耳低语，“我观那些鞋底都磨平了，有几个脚腕上还有绑腿的勒痕。”　　沈炼压低声音，只用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而且衣服底下的血迹是旧伤。这帮人不是流贼假扮的，想必确实是从极远的地方千里奔逃一路逃亡过来的。”　　听闻此言，朱由棫也不由得好奇　　“京城？”　　沈炼缄口不言没作声，算是默认。　　而后城下的孙安跟身边几个小太监低声磋商商量了几句，似乎也审时度势看清了眼下的局势。　　要知道那怀庆城外到处是流贼留下的死尸和残破兵器，他们这十几个人若是久留此地继续在野地里待着，随便来几个溃兵就能斩尽杀绝把他们切了。　　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高声喝令：“放筐！”　　说完这句孙安便咬牙切齿的模样　　随即刘成应声而动招呼了几个卫所兵，又找来一根粗麻绳拴住一个装土的破竹筐，接着缓缓下放顺着城墙一点点缒了下去。　　而且孙安也算是负责，他先是撩起破烂的下摆跨进筐里，寸步不离死死抱住那个黄布卷。　　城上的兵见状协力牵拉拽着绳子，连拉带拽把他提了上来。　　刚至城头，竹筐刚过垛口，孙安就立马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爬了出来。　　大概还是因为有点恐高的缘故，再加上舟车劳顿一路劳顿，他刚落地就一阵反胃干呕干呕，险些把黄水吐出来。　　一旁的阿晚心生嫌恶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等到片刻后孙安调匀气息喘匀了气，抬起头，目光锁定目标立刻锁定了朱由棫。　　刚刚距离远，此刻他又是上下端详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后，他的目光徐徐扫过扫过站在一旁的沈炼和卢剑星，看到那身独一无二标志性的飞鱼服时，瞳孔居然骤然一缩明显收缩了一下。　　随即他声色紧绷，不可置信道　　“北镇抚司的？”　　沈炼面如止水，不做回应　　而那个孙安则是暗自心惊咽了口唾沫，并且重新看向朱由棫，又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你…就是朱由棫？”　　于是朱由棫立马便坦然应答，又看着他手里那卷黄布　　“如假包换。公公不是要宣旨吗？快快请吧”　　此刻孙安反而按旨不动没动那黄布卷，接着又移步上前往前凑了半步，“殿下，此处人多眼杂耳目众多，可否借一步说话？”　　殿下？　　朱由棫心中一凛，这太监到底怎么了？居然直言不讳直接喊殿下？　　老子如今可是连个正经宗室都不是，顶多算个冒名顶替冒牌货！　　但他不动声色没有立刻否认，只是看了一眼刘成。　　于是刘成心领神会会意，带着几个卫所兵尽数退离退到了十步之外。　　于是他沉声示意：“说吧。”朱由棫拄枪立身拄着断枪，看着孙安。　　转瞬之间，孙安眼眶泛红的眼圈突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颤抖了几下，毫无征兆毫无预兆地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屈膝跪地跪在青砖上。　　悲声泣诉：“皇爷…大行了！”　　仅此一语，风云凝滞这句话一出来，城头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朱由棫心知肚明虽然是个现代人，早知道崇祯会在煤山歪脖子树上吊死，但此刻听闻噩耗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故作震惊得装出一点震惊的样子。他张口结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与此同时，旁边的沈炼和卢剑星反应迥异反应更直接。卢剑星那张刚毅冷峻一贯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愕然，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青筋凸起。沈炼则是垂眸敛神垂下眼帘，默然伫立沉默了足足几秒，才徐徐吐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盖因锦衣卫乃是天子近臣天子亲军。一朝天子陨落，他们这些御前鹰犬鹰犬也就成了丧家之犬丧家之犬。　　紧接着孙安声泪俱下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李自成那贼子攻破了外城，皇爷在煤山殉国。咱家是奉了王承恩王公公的死命，带着皇爷最后一道密旨，护送三位皇子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