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棫解开右腿上的破布,布条和血肉粘在一起,他咬着牙,一点点往下撕,阿晚在旁边看着,小脸惨白。 “去,去帮老孙烧水去。” 朱由棫把她支开。 布条撕下来,伤口周围的肉有些发白,流着黄水,情况不太好,发炎了。 卢剑星拿着个水囊过来。 “公子,用这个冲冲吧。” 朱由棫接过来,倒在伤口上,凉水刺激的他小腿抽搐了一下。 “药酒没了,的找点草药,不然这腿真保不住了。” 卢剑星说。 “明天再说吧。” 朱由棫随便用块干净点的布重新包扎上。 粥熬好了,没盐没菜,就是一锅糙米糊糊,几个人分着吃了,吃完东西,身体暖和了些。 看着跳动的火苗,朱由棫靠在墙上。 “沈炼。” “在。” “今天那批鞑子,你看清楚旗号了吗?” 沈炼回想了一下。 “没打旗,但看甲衣的颜色,有镶白边的红甲。” “镶红旗。” 朱由棫嘀咕了一句。 “公子,咱们这速度太慢了,按这走法,半个月也到不了济南啊。” 卢剑星在一旁插话。 “急也没用,官道走不通,只能慢慢磨。” 朱由棫说。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正说着。 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屋里的三个人瞬间停了动作,沈炼一把按住火堆,用土盖灭。 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朱由棫摸到匕首,卢剑星已经悄无声息的挪到了门边。 院子里很安静,骡子还在地上趴着,偶尔打个响鼻。 又有动静了,过了一会儿。 这次是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有人在靠近正屋。 朱由棫屏住呼吸,他听到门外有人在小声说话。 “大当家的,这院子里…有牲口味。” 声音很粗,透着股贪婪。 “闭嘴,招子放亮点,别他娘的碰硬茬子。” 另一个声音低声训斥。 土匪。 朱由棫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他没出声,静静的等着。 门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 一个人头探了进来,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这人手里拿着把柴刀。 他刚把半个身子探进屋,门后的卢剑星动了。 卢剑星贴在墙边,左手一把抓住那人的头发往下扯,右手刀背直接砸在后颈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脆。 那人软绵绵的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外头的人察觉不对。 “老三?老三!” 没人回答。 “操,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外头那人喊了一嗓子。 院子里立刻乱了起来,听脚步声,的有十几个人。 沈炼拔出绣春刀,一步跨出门槛,刀光在夜色中闪过,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官军!妈的,是官军!” 有人惊呼,锦衣卫的绣春刀样式特殊,懂行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官军个屁!就他妈两个人,怕什么,剁了他们,抢牲口!” 那个被称为大当家的人喊道。 卢剑星也冲了出去,外面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夹杂着骂娘声。 朱由棫坐在角落里,没动,孙安缩在他旁边,抱着阿晚,抖的直哆嗦。 战斗结束的很快,这帮土匪显然不是正规军的对手,拿的都是农具,没章法。 院子里安静了,不到半壶茶的功夫。 沈炼提着刀走进来。 “公子,都解决了。” “留活口了吗?” 朱由棫问。 “留了一个。” “带进来。” 重新点燃了,火堆。 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被卢剑星扔在地上,汉子被反绑着双手,耳朵被削掉了一半,血流满面,看着沈炼手里的刀,他直咽唾沫。 “各位爷爷…饶命…饶命啊…” 朱由棫打量着他,穿的破破烂烂,脚上连双鞋都没有。 “哪个山头的?” 朱由棫问。 “没…没山头,小的们就是附近张家庄的庄户,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才出来弄点吃食。” 汉子结结巴巴的说。 是活不下去抱团的流民,不是真土匪。 “你们大当家的呢?” “死…死了,刚才被这位爷爷一刀劈了。” 汉子看了一眼卢剑星,眼神惊恐。 朱由棫靠回墙上。 “这附近,还有别的官军吗?” 汉子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有,有,往北走三十里,有个青风寨,那边驻着一拨人,说是刘总兵的部下,有几百号人呢,他们把路封了,专门设卡收过路钱。” 又是溃兵。 朱由棫皱起眉头,避开了官道,乡道上也不安生。 “青风寨…绕的过去吗?” 朱由棫念叨了一句。 “绕不过去,那边是两座山夹着的一条道,去济南府那是必经之路,要不然就的往回走,上官道。” 汉子说。 官道上有清军,乡道上有溃兵。 死局。 没说话,朱由棫看着跳动的火苗。 沈炼擦干净刀上的血。 “公子,几百号溃兵,咱们这几个人,硬闯肯定不行。” “知道,把这人处理了。” 朱由棫摸着手里的匕首。 汉子听到这话,吓的拼命磕头,脑袋砸在碎瓦片上,磕出血来。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别杀我,小人知道一条小路!能绕过青风寨!” 制止了准备动手的卢剑星,朱由棫抬了抬手。 “说。” 汉子喘着粗气。 “青风寨后头,有条采药人走的山道,马过不去,但人能走,顺着那条道,能直接翻过山,绕到寨子后头。” “车呢?” “车肯定过不去,那路太窄了,全是石头。” 朱由棫沉默了。 车过不去,这就意味着,他们的把粮食和骡车扔下,徒步翻山,以他现在的腿伤,徒步翻山等于找死。 “老孙。” 朱由棫突然开口。 “奴婢在。” “车上还有多少粮食?” “回主子,还有一袋半糙米,大概…大概三十斤。” 朱由棫看着那个汉子。 “那条山道,你走过?” “走过,小人以前就是采药的。” “好,明天你带路。” 朱由棫点点头。 皱起眉头,卢剑星。 “公子,车不要了?” “不要了,带着车,咱们谁也走不掉。” 朱由棫语气平静。 “可是公子的腿…” “此事不用担心,我还能走,这样吧,沈炼你明天一早,把骡子杀了。” 朱由棫打断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头累瘫的骡子。 沈炼愣住,此举未免有些卸磨杀驴 “可公子,这骡子…这骡子还能骑啊。” “那也得杀!毕竟骑着目标太大。” 闭上眼睛,朱由棫。 “今晚轮流守夜,明天天一亮就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