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走过来,接替了孙安的位置。 顺着边缘,沈炼动作麻利的一点点把布条撕下来。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周围的肉已经肿的发亮,边缘泛白,中间流着黄绿色的脓水。 味道很难闻。 看了一眼,朱由棫没说话。 拔了木塞,拿起那半坛子烧酒。 “老孙,卢剑星,按住我肩膀,用力按住。” 把手压在朱由棫肩膀上,两人一左一右。 深吸了一口气,朱由棫把酒坛子倾斜。 烈酒直接浇在化脓的伤口上。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蔓延。 朱由棫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他咬着牙,嘴唇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卢剑星和孙安感觉手底下的身体僵硬紧绷,拼命往下压才没让他弹起来。 站在几步外,阿晚小手攥着衣角,眼睛瞪的大大的,眼圈通红,但硬是没出声。 倒了小半坛酒,冲掉了上面的脓血。 浑身被冷汗湿透了,朱由棫大口喘着粗气,衣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拿起金创药,沈炼均匀的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细麻布一圈圈缠紧。 “行了。” 沈炼打了个结。 靠回木桩上,朱由棫浑身无力,半天没说出话来。 脑子反而清醒了些,疼痛稍微麻木了一点。 “食盒里…是什么?” 他看向地上的盒子。 “半只烤羊腿,还有几张白面饼,估计是刚弄好,还没来的及吃鞑子就来了。” 卢剑星把食盒打开。 “分了,吃完赶紧走。” 朱由棫说。 没有刀,卢剑星直接用手把羊腿撕开。 几个人分着吃了。 肉很柴,有些地方烤焦了,但带着盐味。 嚼着肉,朱由棫觉得嘴里发苦,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发烧消耗极大,不吃东西根本扛不住。 抱着一小块肉,阿晚小口小口的咬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朱由棫的腿。 吃完东西,孙安把剩下的白面饼揣进怀里。 “公子,今晚…在这儿歇一宿?” 沈炼看着朱由棫惨白的脸。 “不能留。” 朱由棫摇头。 看了一眼四周的尸体,他叹了口气。 “血腥味太大,半夜肯定招野兽,而且清军前锋过去了,后面随时可能有大队人马跟上来,这地方在官道边上,太扎眼。” “那咱们往哪走?” 卢剑星问。 “这寨子后头,有路吗?” “有条土路,我看过了,应该是通往西边乡下的。” 沈炼回答。 “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车,马或者骡子。” “刚才搜的时候看了,好马都被鞑子牵走了,后头马厩里还剩下两匹老马,有一匹腿还瘸了,板车倒是有两辆,装粮用的。” 卢剑星皱眉。 “把那匹没瘸的老马套上,连夜走。” 撑着地,朱由棫重新拿起拐杖。 济南府的情况不明。 刘泽清的兵烂成这样,清军推进的速度绝对比预想的快,如果不能赶在清军大部队合围之前进济南,他们就只能在荒野里等死。 没废话,沈炼和卢剑星转身去后头套车。 过了一会儿,一辆破旧的木板车被牵了过来。 老马瘦骨嶙峋,毛色杂乱,打着响鼻。 车板上铺了些干草。 把阿晚先抱上车,孙安然后和卢剑星一起,把朱由棫扶了上去。 靠在车辕上,朱由棫右腿伸直。 “沈炼赶车,卢剑星在前面探路,走。”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轮碾过地上的碎木头和血污。 趁着夜色,一行人离开了还在冒烟的青风寨废墟。 土路坑洼不平。 车身颠簸。 闭着眼睛,朱由棫随着车厢摇晃。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清军的游骑已经渗透到了这里,前方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主子…” 缩在旁边,孙安声音很低。 “闭嘴,睡觉。” 朱由棫打断他。 他现在不想听任何废话,只想保存体力。 夜风很冷。 往他身边凑了凑,阿晚小小的身体散发着一点热气。 朱由棫没有推开她。 把身上那件破棉袄扯了扯,他盖在两人身上。 老马走的很慢,马蹄声在黑夜里显得有些空旷。 济南,还有多远。 在黑暗中盘算着剩下的干粮和路程,朱由棫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