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杀了

　　随着车身猛的一晃，于是朱由棫终于睁开眼，只可惜天是灰白色的，没亮透。　　冷啊！朱由棫那破棉袄盖在身上，但是寒气还是顺着车板传遍全身。　　“醒了？”　　前面传来声音，沈炼没回头，手里攥着缰绳，那匹老马走的很慢，脑袋低垂，每走一步都喘气。　　“什么时辰了…”　　朱由棫开口，嗓子干的厉害。　　“刚过卯时，走了一夜，约莫…跑出去了三十多里。”　　沈炼把水囊递向后面，朱由棫接过来灌了一口，水很凉，顺着食道下去，胃里有些难受。　　旁边有动静，孙安哆嗦着爬起来，先去看朱由棫的腿。　　“主子…烧退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老太监伸手探朱由棫的额头，松了口气。　　阿晚也醒了，缩在角落里，揉着眼睛没出声。　　“卢剑星呢，人去哪了？”　　朱由棫把水囊扔给孙安。　　“前面探路去了，这路越走越窄，怕前面…有断头道。”　　前方被沈炼看着，两边是光秃秃的荒地，连棵树都少见，秋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前面土坡上冒出个人影，跑的很快，卢剑星喘着气跑到马车边，按着刀柄。　　“公子…前面没路了！”　　朱由棫皱起眉头。　　“是个岔口，往北是一条进山的死沟，往西是一片林子，穿过去有个村子…地上，地上有马蹄印。”　　卢剑星咽了口唾沫。　　“鞑子的？”　　“看着像，没穿铁蹄，印子浅，往西边村子去了。”　　卢剑星拿脚尖在地上画了个方向，朱由棫靠着车辕，脑子里盘算。　　青风寨那几十个清军游骑是前锋，他们顺着官道往南追溃兵了，这往西的马蹄印，大概是散出去打草谷的斥候。　　“马蹄印…有几匹？”　　“不多，三四骑。”　　“老马还能走多远？”　　“不行了，再走两里地…就的倒。”　　沈炼跳下车，去摸了摸老马的脖子，手上全是白沫。　　缩在车上的孙安和阿晚被朱由棫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没马，他们这几个人在荒地里就是活靶子。　　“去村子。”　　“公子，万一…万一鞑子还在里头…”　　“三四个斥候，真撞上了，你们俩还弄不死？”　　卢剑星没废话，拔出刀走在前面。　　转头往西，车子重新挪动。　　进了林子，光线暗下来，地上全是厚厚的落叶，车轮压上去声音小了不少。　　走了一里多地，林子到头了。　　前面是个不大的村落，几十户人家的样子，土墙茅草顶。　　气氛与环境都是极为的死寂。　　没有狗叫，也没有鸡鸣，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此刻在村口的土路上，那里正扔着几个破竹筐，而且还有一只掉了一只鞋的死脚丫子露在草垛外面。　　沈炼见状便勒住马，并把缰绳拴在旁边一棵枯树上。　　“老孙，你且待在车上别动。我去看看”　　朱由棫交代了一句去拿树枝，而一旁的沈炼过来扶他却被摆手拒绝，他自己撑着树枝站起来跳下车，靠在树干上。　　贴着土墙摸进村子的是卢剑星。　　过了一会儿，卢剑星从一间院子里翻出来，冲这边招手。　　慢慢往村里挪的是沈炼扶着朱由棫，孙安抱着阿晚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进了一个还算完整的院子，朱由棫坐在石碾子上。　　“没人，活人死人都没见着，屋里被翻的底朝天，粮食都没了。”　　“鞑子来过？”　　“来过，村口的井里被扔了半扇死猪，水…水不能喝了。”　　卢剑星往地上啐了一口。　　朱由棫没急着说话。　　斥候打草谷，抢粮食正常，但连死人都没留下，这不合常理，这帮人平时最喜欢砍脑袋回去报功。　　“去别家看看，仔细搜，看看…有没有地窖。”　　两人点头，分头去搜。　　院子里安静下来，孙安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面饼，掰了一小块递给阿晚，小丫头低头慢慢啃着。　　脑子里过着济南周边的地形，朱由棫盯着地上的几片碎瓦。　　刘泽清跑了，济南府现在是个空壳，清军前锋已经到了青风寨，说明主力离的不远了，这时候去济南，弄不好就是自投罗网。　　但除了济南，往南是流贼，往东是海，没地方去。　　正想着，后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卢剑星的骂声。　　“出来！妈的，再缩着老子捅死你！”　　撑着拐杖站起来，朱由棫往后院走。　　后院柴房里，卢剑星手里提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直接扔在地上。　　男人穿着件破烂的明军号衣，没戴头盔，头发散着，缩在地上不停发抖，双手抱头。　　“别杀我…爷爷饶命啊，我没银子，真没银子…”　　沈炼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溃兵？”　　“柴堆底下有个旱窖，这孙子躲在里头，抬起头来！”　　卢剑星拿刀背在男人背上拍了一下。　　男人哆嗦着抬头，看见沈炼和卢剑星手里的绣春刀，愣了一下，眼神更惊恐了。　　锦衣卫的衣服他们不认识，但这刀的样式，当兵的多少听过。　　“官…官爷…”　　朱由棫走过去，用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村里的人呢？”　　“跑…跑了，昨天半夜听说鞑子来了，村长带着人…往南边山里逃了。”　　“鞑子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天刚亮，来了几个骑马的，进村搜了一圈，抢了点剩下的粮食就走了。”　　“你为什么没跑？”　　男人低下头，不敢看朱由棫。　　“我…我是从长清县退下来的，腿上有伤，跑不动了。”　　朱由棫目光一凝。　　长清县。　　这地方在济南府西南，是挡在济南前面的最后一道屏障。　　“长清丢了？”　　朱由棫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男人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丢了，前天夜里…丢的。”　　“怎么丢的？”　　“鞑子的红甲兵…漫山遍野，刘总兵早就跑了，城里就剩个千总带着几百号人，鞑子一架云梯，城门就开了，我们…我们挡不住啊！”　　男人说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朱由棫没理会他的哭诉，脑子里飞快的把信息拼凑起来。　　前天夜里长清丢了。　　今天早上清军游骑到了青风寨。　　也就是说，清军的主力很可能已经越过长清，直接逼近济南府了。　　“济南府现在什么情况…知道吗？”　　“不知道…真不知道，逃出来的人都说，济南府关了城门，谁也不让进，鞑子的大队人马正往那边去，把路都封了。”　　朱由棫转过身，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公子，这人怎么处理？”　　“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