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雪花

　　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卢剑星趁着尘土弥漫，直接冲向离他最近的两个清兵，手起刀落，刀刃切开脖颈的阻力感传来，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从土堆边缘爬起来，沈炼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绣春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切开了一个清兵的喉咙，血喷在土堆上，瞬间渗了进去。　　头目死了，剩下的清兵本就是汉军旗或者蒙古附庸，士气瞬间崩溃。　　“逃，快逃，头领死了！”　　喊了一声，有人带头，剩下的七八个清兵转身就往豁口跑，互相推搡，甚至有人踩在同伴的尸体上摔倒，连滚带爬的往外爬。　　追到门口，沈炼和卢剑星又砍翻了两个，剩下的几个人逃出了土围子，跨上战马狂奔而去，马蹄声越来越远。　　安静下来，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和几具尸体还在往外冒血的嘶嘶声。　　一屁股坐在地上，卢剑星把刀扔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他的左臂大腿上全是伤，皮甲被砍的破破烂烂，伤口往外渗着血。　　靠着门框，沈炼脸色惨白，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撕下一块布条，咬着牙把伤口扎紧，布条很快被血浸透。　　还趴在矮墙后面，朱由棫想站起来，但右腿完全不听使唤，稍微一动就是强烈的痛楚，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在抽搐。　　“公子，没事吧？”　　走过来，沈炼伸手把朱由棫扶起，让他靠在墙上。　　“伤的重吗？”　　看着沈炼的肩膀，朱由棫声音干涩。　　“皮肉伤，没伤到筋骨，死不了。”　　声音有些虚，但还算稳，沈炼把刀插回刀鞘。　　挣扎着爬起来，卢剑星走到那堆倒塌的土墙前，用刀扒拉了几下，头目被砸的半边身子都烂了，红白之物混着泥土，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呸，这孙子死的真他娘憋屈。”　　往地上啐了一口，卢剑星弯腰去摸头目身上的东西。　　“摸出什么了没？”　　朱由棫问。　　“一块腰牌，几两碎银子，这腰牌…镶红旗的牛录额真。”　　把腰牌扔给沈炼，卢剑星看着上面沾着的血。　　接过来扫了一眼，沈炼眉头皱紧。　　“镶红旗，清军主力的前锋，他们不仅越过了长清，连青州方向的道都开始封了。”　　闭上眼，朱由棫脑子里乱成一团。　　往东去青州的路，恐怕比想象中还要难走，清军的斥候已经撒到了这里，说明大部队离的不远。　　“老孙，出来。”　　睁开眼，朱由棫冲着正房废墟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废墟角落的几块木板被推开，探出个脑袋，孙安满脸是土，看到院子里的惨状，吓的直哆嗦。　　“主子…主子爷，鞑子…鞑子退了？”　　“出来，把丫头带出来。”　　语气平静，朱由棫没有多余的废话。　　爬上来，孙安转身把阿晚拉出来，看到满地的死人，小丫头吓的把脸埋在孙安腿上，不敢抬头。　　“去搜搜这些鞑子身上，有没有伤药，干粮，水，快点。”　　指着地上的尸体，朱由棫吩咐。　　咽了口唾沫，孙安不敢违抗，哆哆嗦嗦的走到一具尸体前，闭着眼睛伸手去摸。　　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朱由棫知道伤口肯定裂开了，麻布上渗出的血已经发黑，没有药，发烧只是第一步，如果伤口烂了，他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沈炼。”　　“在，公子。”　　“外面那些鞑子的马，还在吗？”　　走到豁口处看了一眼，沈炼回答。　　“跑了几个，留下了五匹。”　　“会骑马吗？”　　“会一点，锦衣卫的差事，以前骑过。”　　“老卢呢，行不行？”　　“能骑，但不精。”　　走过来，卢剑星手里拿着两个水囊和几个硬面饼。　　盘算了一下，朱由棫看着五匹马和四个人，孙安和阿晚肯定不会骑，他断了腿也骑不了。　　“把那辆独轮车修修，老孙，你去把外面的马牵进来两匹，一匹套车，一匹换着骑。”　　“公子，套马车动静大，而且这土路坑坑洼洼，走不快啊。”　　沈炼提醒。　　“骑马我们更走不快，我这腿，上马颠几下就的死，往东走，找个有人的镇子，我们需要药。”　　看着沈炼的眼睛，朱由棫说道。　　没再说话，沈炼转身去修那辆独轮车。　　把水囊递给朱由棫，卢剑星闻到水里有一股羊膻味，朱由棫灌了两口，压下胃里的翻腾。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带来刺痛感。　　“下雪了…”　　突然小声说了一句，阿晚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落在她的掌心，一片细小的雪花瞬间融化。　　心里一沉，朱由棫皱眉。　　这鬼天气，一旦下大雪，道路封堵，他们连走都走不了。　　“动作快点，别磨蹭，半炷香后必须离开！”　　朱由棫低喝。　　院子里的人加快了动作。　　牵进来两匹战马，马脾气有些暴躁，老太监费了半天劲才把马套在独轮车上。　　简单处理了伤口，沈炼和卢剑星换上了清兵留下的几件还算完整的棉甲，这东西虽然重，但抗寒，比皮甲好用。　　“公子，上车吧。”　　走过来，沈炼把朱由棫架起来。　　不可避免的扯动右腿，朱由棫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重新上路，这次拉独轮车的是一匹高大的战马，走的比灰驴快的多，但也更颠簸。　　压在碎石上，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靠在车板上，朱由棫怀里抱着阿晚，小丫头身上很冷，缩在他怀里发抖。　　“老孙，把那件破棉袄给丫头裹上。”　　朱由棫吩咐。　　赶紧脱下身上的破棉袄，孙安盖在阿晚身上，自己冻的直打哆嗦。　　出了土围子，队伍顺着那条坑洼的土路继续往东。　　越下越大，细碎的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被马蹄和车轮碾成泥水。　　回头看了一眼，朱由棫盯着那个废弃的土围子。　　横七竖八的躺在里面，清兵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大雪覆盖。　　长清，济南，青州，朱由棫脑子里过着这些地名。　　刘泽清跑了，济南府是个死局，青州有衡王府，但清军的前锋已经到了这里，说明大部队随时可能包抄过去。　　“不去青州了，掉头。”　　朱由棫突然开口。　　停下脚步，前面牵马的沈炼回头看他。　　“公子，不去青州去哪？”　　“往南，去泰安，清军的主力在济南周边打转，他们要的是粮食和人口，泰安多山，地形复杂，骑兵展不开，而且，那边可能有退下来的溃军，或者…流贼。”　　脑子里盘算着地势，朱由棫说道。　　“流贼，公子，遇到流贼也是死啊。”　　卢剑星愣住了。　　“流贼要的是财，鞑子要的是命，两害相权，走南边。”　　朱由棫语气不容置疑。　　没多问，沈炼牵着马头，转了个方向。　　落在朱由棫的脸上，雪花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