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有情况

　　此刻这天实在冷的渗人，所以那后半夜的砖窑，便带着没化开的冰碴子，接着风又从顶上的窟窿灌进来。　　如此，那朱由棫被冻醒也就合乎常理了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有些空白，于是他又偏了偏头，他看着火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炭火，孙安蜷缩在他脚边，呼吸声很轻的阿晚裹在破棉袄里。　　沈炼坐在三步外的石头上，单腿曲起，横在膝盖上的是绣春刀，卢剑星在墙根底下站着，透过窟窿看外面的天色。　　“什么时辰了？”朱由棫嗓子干涩，发出的声音很低。　　转过头，沈炼起身走过来。　　“刚过丑时，”沈炼低声回话，“公子，热退了一些。”　　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朱由棫感觉还有些烫，但那种极度晕眩的感觉没了，吐出一口浊气。　　“水。”　　拿过水囊递过去，沈炼看着朱由棫喝了两口，冷水下肚，人清醒了不少。　　往对面看去，十二三个溃兵挤在一堆取暖，有两个不在人堆里，一个躺在最边缘的地方一动不动，另一个捂着肩膀靠在土墙上，嘴里不时冒出嘶嘶的抽气声。　　“半夜不安分？”朱由棫问。　　“丑时初有个小子想溜出去解马缰绳，”沈炼语气平淡，“我用刀背敲碎了他的锁骨，另一个想靠近火堆偷干粮，老卢踹折了他两根肋骨，没下死手。”　　目光转回火堆，朱由棫没评价，不杀是留下余地，毕竟他们这边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两个半战力，真逼急了这十来个人拼命，沈炼和卢剑星扛的住，他跟孙安肯定得死。　　“老孙，”朱由棫踢了脚边的孙安一下。　　打了个哆嗦弹起来，老太监四下张望，“鞑子，是不是鞑子来了？”　　“去，把那块木头添火里，”朱由棫指了指旁边半截湿木头。　　赶紧爬过去拨弄炭火，烟气冒出来，呛的他直咳嗽。　　风停了，天快亮的时候，顶上的窟窿透进来灰白的光。　　对面的溃兵陆续醒了，黑脸汉子睁开眼先是往朱由棫这边看了一眼，见那瘸子醒了，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多停留，踢醒身边的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不时往外看。　　外面积雪半尺深。　　从外面走进来，卢剑星带进来一股寒气。　　“公子，雪停了，”卢剑星走到车边，“就是这路没法走，雪底下的泥都冻硬了，坑坑洼洼的，独轮车轱辘细，推一寸都费劲。”　　低头看自己的断腿，马走在雪地里容易打滑，更别说拉着沉重的独轮车，如果单靠沈炼和卢剑星换着推，走到天黑也走不出三十里，要是遇上建奴的游骑，跑都没法跑。　　落到对面的溃兵身上，他的视线。　　十二个人，除了那两个伤号，还有十个活蹦乱跳的劳力。　　“沈炼，叫那个黑脸的过来。”　　点头走过去，沈炼用刀鞘敲了敲黑脸汉子旁边的土墙。　　缩了一下脖子站起身，黑脸汉子走过来的时候，手没有摸刀。　　在离火堆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干巴巴的开口，“锦衣卫的爷，有什么吩咐吗？”　　“叫什么，”朱由棫靠着车板，声音听不出情绪。　　“徐…我叫徐大春，”黑脸汉子报了个名。　　“哪里的兵？”　　“刘泽清手下的，长清兵败，就散了，”徐大春咽了口唾沫。　　“你们要往哪走？”朱由棫看着他问。　　“往南，去泰安，听说那边还有官军的防线。”　　“泰安山多林密，建奴的马跑不开，确实是个好去处，”朱由棫扯了扯嘴角，“但你们这十来个人，没吃没喝的，遇到流寇或者其他溃兵，活的下来吗？”　　脸色有些难看，徐大春知道这瘸子说的是实话，昨晚有几个人提议趁夜把这四个肥羊做了，他硬是给压下来，他当过总旗，算有点眼力见，两个能斩建奴牛录的锦衣卫，真动起手，这狭窄的破窑洞里，自己这边得死一半以上。　　更别提刚才半夜，那个想偷马的李四和想顺干粮的王麻子，被人家眼都不眨的废了，连刀都没拔。　　“爷有话直说吧，我们这帮兄弟就是求个活路，”徐大春索性摊开说。　　“车太沉，雪太厚，我的人推不动，”朱由棫拍了拍身下的车板，“你们来推。”　　愣住了，徐大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独轮车，视线又移向旁边高大的战马。　　“推车…那爷，能给口饭吃吗？”他犹豫了一下，问了个最实在的问题。　　“没多余的饭，我们手里的干粮只够自己吃两天，”朱由棫断了他的念想，“但只要你们听话，沿途要是碰上零散的建奴或者落单的流寇，我们负责杀，缴获的物资分你们一半。”　　低头盘算着，白打工还不包饭，但这年头跟着有真本事的狠人，比他们一群人到处乱走强，尤其是这两身建奴的棉甲，还有那块牛录的腰牌，关键时刻能唬人。　　“怎么，不愿意吗？”沈炼往前跨了半步，手搭在刀柄上。　　“不不不，爷抬举我们，哪能不愿意啊，”徐大春赶紧摆手，“但有言在先，若是遇上建奴大队人马，几百上千的那种，我们可得跑。”　　“可以，”朱由棫应的痛快，真遇上大队建奴，这十几个溃兵就算拼命也没什么用处，跑不跑都一样。　　“行，我回去跟兄弟们说一声，”徐大春转身走回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朱由棫脑子里推算着接下来的路，往泰安走地势会越来越高，雪也可能越下越大，队伍壮大了，目标也变大了，有利有弊，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带着人，徐大春不一会儿走了过来。　　看朱由棫的眼神有些发憷，昨晚这几个人亲眼看见他用烧红的刀烙自己的腿，连声都没吭，这种狠角色比建奴还让人害怕。　　“从现在起，车归你们推，”朱由棫吩咐，“老孙，把马套好。”　　把那匹战马牵过来套在车前，孙安赶紧爬起来。　　安排了两个壮实的溃兵站在车把手两边，徐大春在一旁看着。　　破窑洞里的流民一直没动，有两个老人已经冻的僵硬了，活着的人呆滞的看着他们收拾东西，没人出声求救，这年月，能管好自己就是老天保佑了。　　出了窑洞，冷风夹杂着雪面的反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出发。”　　打了个响鼻，战马迈步往前走，两个溃兵用力推着车把手，车轮在半尺深的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一左一右走在车旁，沈炼和卢剑星看似随意，实则随时能拔刀砍人。　　带着剩下的人，徐大春跟在两边。　　路确实难走，雪下面藏着石头和冻土包，车轮时不时卡住，溃兵们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推出来，没走二里地，推车的几个人就出了一身汗。　　阿晚缩在怀里，朱由棫躺在车上。　　闭着眼，他感受着右腿传来的一阵阵钝痛，烧红的刀刃虽然止住了血烧死了部分烂肉，但伤口随时会重新发炎，如果不尽快找到草药或者遇到有郎中的镇子，他这条腿还是保不住。　　“卢剑星，”他出声喊道。　　“公子，”卢剑星凑近。　　“去前面探路，多留意树林和岔路，别被暗哨摸了。”　　点点头提着刀快步往前走去，卢剑星的腿伤不重，但走快了还是有些跛。　　慢慢升起来的太阳让雪地反光越来越刺眼，朱由棫用破布蒙住阿晚的眼睛免得她雪盲，自己则微微眯着眼，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右侧是一片稀疏的枯林子，左侧是连绵的土坡，这种地形最容易藏人。　　在前方百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脚步，卢剑星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打了个锦衣卫内部的暗号。　　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