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决不能再拖了

　　“停，”沈炼立刻顿住，手已经按在刀上。　　拉车的马停下，徐大春等溃兵不明所以，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纷纷握紧了手里的长矛和破刀。　　“怎么了这是？”徐大春凑过来，声音压的很低。　　“闭嘴，”沈炼斜了他一眼。　　用手撑起半个身子，朱由棫看向前面。　　枯林子边缘有雪被踩踏的很乱的痕迹，隐约有一股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不是昨晚那种冻住的血腥，是新鲜的腥气。　　借着土坡的掩护，卢剑星猫着腰退了回来。　　“林子后头有条沟，”卢剑星走到车边，声音透着股寒意，“沟里死了人，十几具尸体，看穿戴是逃难的百姓。”　　“刚杀的？”朱由棫问。　　“不超过半个时辰，雪还没把血盖严实，”卢剑星顿了顿，“不是建奴干的。”　　“怎么看出来的？”徐大春忍不住插嘴。　　“伤口，”卢剑星没看他，对着朱由棫说，“多是锄头、柴刀砍的，还有用石头砸烂脑袋的，建奴骑兵杀人都是顺刀或者长枪一击致命，没这么乱，而且尸体被扒光了，连双破草鞋都没留，建奴不稀罕这些。”　　“流寇？”朱由棫皱眉。　　“不一定，有可能是溃兵，也有可能是流民自己内部抢粮，”沈炼接话。　　“换路吗？”沈炼问。　　看着那片林子，朱由棫心想往南去泰安只有这一条相对平坦的道，如果绕路在雪地里多走十里，可能就得耗上一整天。　　而朱由棫他现在的身体，可当真是耗不起的！　　“算了，那就不换了，我等直接趟过去，”　　朱由棫说着，便躺回去，“既然他们只用锄头和柴刀，那么就说明不是什么硬茬。”　　“那也好，那就让卢剑星牵马，我走前面吧”　　一旁的沈炼没多话只是点头。　　此刻那脸色有点发白的徐大春倒不是怕死人，而是怕遇上一群饿疯了的流民，要知道那种人打起仗来实在是没章法，而且就是扑上来乱打极其难缠，但他看了看沈炼拔出来的绣春刀，把想打退堂鼓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于是队伍重新挪动。　　走到林子边缘时，血腥味更浓了。　　转过头的朱由棫看向不远处的沟渠，白雪被染成了暗红色，十几具白花花的尸体扭曲着倒在那里，有老人，有女人，甚至有两个孩子。　　被朱由棫按回了怀里，阿晚刚想探出头。　　“老孙，别东张西望的，看路，”朱由棫提醒了一句。　　哆嗦了一下，孙安赶紧收回视线。　　前方的土坡后面，刚过林子就突然冒出十几个人影。　　穿的破破烂烂的，有的披着蓑衣，有的干脆就是几块麻布裹在身上，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生锈的菜刀、还有铁叉。　　为首的一个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疤，手里拎着一把满是缺口的柴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都停了下来，两边一照面。　　对面光头打量着这边的队伍，看到独轮车和战马时眼睛瞬间亮了，再看到推车的是一群穿着破烂号衣的兵，眼神里闪过一丝顾忌，最后视线落到了穿着建奴棉甲的沈炼和卢剑星身上。　　“哟，肥羊啊，”光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还穿着建奴的皮，官军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啊？”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慢慢散开，隐隐呈半包围的架势，从土坡后面又陆陆续续爬出来十几个人，加起来将近三十号人。　　徐大春这边的溃兵开始慌了，人数差太多，而且对面明显刚见过血，杀气正盛。　　“军爷…”徐大春看向沈炼。　　没理他的沈炼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绣春刀在雪地里拖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滚，”沈炼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口气不小啊，就你们这十几个人还有几个带伤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兄弟们，男的宰了，马和车留下，女人…哎哟，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光头眼睛盯着阿晚露出的半个脑袋，舌头舔了舔嘴唇。　　靠在车板上，朱由棫叹了口气。　　总有蠢货觉得自己人多就能吃定一切。　　“沈炼。”　　“在。”　　“立规矩吧，”朱由棫闭上眼。　　话音刚落，沈炼动了。　　根本没有废话的双腿蹬向地面，雪屑飞溅，整个人直扑光头。　　没料到对方不仅不怕还敢主动冲锋，光头慌忙举起柴刀格挡。　　当！　　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绣春刀和柴刀撞在一起。　　手腕一翻，沈炼的刀刃借着反震的力道滑开，顺势往前一递。　　嗤。　　利刃切开皮肉，光头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半个脖子已经被切开，血喷出去三尺远，洒在白雪上。　　剩下的流民全愣住了，仅仅一刀，他们最能打的老大就没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卢剑星也杀进了人群，他虽然腿上有伤，但对付这些拿着农具的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又有两个人惨叫着倒下，刀光连闪。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想饿死就站着，杀一个赏半斤面饼！”朱由棫睁开眼冲着徐大春吼道。　　面饼！　　饿急了的溃兵听到这两个字眼睛全红了，原本的恐惧瞬间变成了贪婪。　　“干他娘的，拼了啊！”徐大春大吼一声，挺起长矛捅进了一个流民的肚子。　　见状，剩下的十个溃兵也纷纷举着破刀长矛冲了上去。　　局势瞬间一边倒，这群流民本来就是仗着人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遇到真正的杀才一触即溃。　　没过半柱香的时间地上多留了八具尸体，剩下的流民四散奔逃，连滚带爬的翻过土坡跑没影了。　　甩了甩刀上的血，沈炼收刀入鞘。　　拄着长矛大口喘气，徐大春看着一地的尸体，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沈炼，心里对这几个人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敬畏。　　“去搜一搜，”朱由棫开口，“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伤药和干粮，死人的衣服也扒下来，自己分了穿。”　　立刻上去翻找，溃兵们没有犹豫。　　“公子，”沈炼走回车边，“这地方不能久留，容易引来别的麻烦。”　　点点头的朱由棫感觉到右腿又开始隐隐发烫。　　“老孙，继续推车。”　　碾过染血的雪地，车轮再次转动。　　前方的路还很长，经过这一场，徐大春这帮溃兵算是彻底服帖了。　　把破棉袄往阿晚身上裹了裹，朱由棫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心里盘算着到泰安的距离，必须先找个能落脚的镇子，他的腿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