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鸟铳

　　开始翻找起来了，在那群人迅速围拢过去后，流民的尸体温度尚存。　　这可是真扒，连死人脚上冻的坚硬的破草鞋都不放过，一个干瘦的溃兵从那光头老大怀里掏出半块干瘪沾着血泥的杂粮饼，他喉结滑动吞咽了一口，眼珠一转就想把东西往自己破袖管里藏。　　分外刺耳的动静在空旷的雪地里响起，那刀鞘划过空气的声音其实不大。　　沈炼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他腕部随意抬起，那绣春刀的刀鞘底部精准的撞在干瘦溃兵的麻筋处，惹来半声惨叫，那人整条胳膊瞬间瘫软，半块饼直接落进了雪堆里。　　“懂点规矩。”沈炼吐出几个字，声音没任何起伏。　　捂着胳膊哆嗦着不敢动弹，那干瘦溃兵被一脚踹在膝盖窝上跪了下去，徐大春见状赶紧弯腰把那块饼捡起来，他在破战袄上用力蹭了蹭，双手捧着就小跑到了独轮车旁。　　“那啥，军爷，下面人这不懂规矩，都是饿的迷了心窍了不是。”徐大春满脸赔着笑。　　眼皮半耷拉着没有搭理他，朱由棫靠在车板上，他呼吸吐出的白气越来越浓重，右腿小腿处的麻布又开始往外渗出暗黄色的液体，那火烧焦的皮肤裂开了，里面的血肉随着脉搏跳动带来阵阵痛感，刚才虽然稍微退了点热，但这只是一时的情况，伤口大面积化脓一旦发生，没有草药压制的话，单凭身体是无法撑过去的。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就是个等死的累赘，如果这条腿真的废了的话。　　“拿去分了。”朱由棫抬了抬下巴，嗓音干涩的发紧。　　立马千恩万谢的把那半块饼掰碎丢给手下，徐大春愣了一下后反应极快，虽然每个人只能分到极小的一口，但这帮溃兵看朱由棫一行人的眼神明显有了变化，跟着有本事的狠人在这个年头里，就算吃不上东西，至少也是能多活两天的。　　“老孙，动身。”朱由棫闭上了眼。　　赶紧拽住了马缰绳，孙安发现路越走越难走，雪化了一层后露出底层那冻结实的泥壳，战马的蹄铁踩在上面不停打滑，车轮也时不时卡进冻土坑里，那两个推车的溃兵换了一批又一批，肩膀上的破布早就磨烂了，冷风吹过时混着汗水让人直打冷颤。　　右腿都会产生剧烈的撕裂痛感，只要独轮车稍微晃动一下，朱由棫把阿晚的小脑袋按在怀里，用破棉袄严严实实的裹紧，不让这丫头看见路边时不时出现的那些尸骨。　　“徐大春，过来。”朱由棫出声叫唤。　　“哎哎，爷，我在呢，您尽管吩咐。”徐大春赶紧快步凑近过来。　　“前面到泰安还有多远，路上有没有能落脚的地儿。”　　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徐大春回头看了眼灰暗的天空，“估摸着得还有个五六十里吧，不过顺着这条道再往前走五六里地，有个叫大辛庄的地方，以前是个大集市，有药铺和铁匠铺啥的，但现在是啥情况，小人这心里可实在拿不准，长清那片打没的时候，不少散兵游勇可都往那边跑了。”　　溃兵们抱团聚集在了一起。　　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朱由棫知道溃兵比流寇要难缠的多了，流寇大多是极度饥饿的百姓，拿着锄头一通乱打，而溃兵手里可是有制式军械的，他们经历过建奴的战斗，现在没了军纪约束，做出的事情比土匪还要狠毒。　　但他没的选，如果不进庄子去找药的话，这具身体根本熬不过今天晚上。　　“老卢，去探探。”　　很快消失在了前面的雪丘后面，卢剑星会意后提着刀加快了脚步，即便他左腿还有些跛。　　停在了一个缓坡下面，队伍在半个多时辰后修整，风稍微减弱了些许，枯树枝干上的积雪不断往下掉落。　　顺着坡滑下来走到车边，卢剑星压低了声音，“公子，前面就是大辛庄了，不过庄子已经被人占了去，外头拉了拒马，那土墙也加高了不少，上面堆满了沙袋和冻土，大概有三四十号人在墙上巡逻呢，手里还有火器，打着的是明军的旗号，就是破破烂烂的，根本认不出是哪一营的。”　　“看清楚附近有建奴的哨探没有。”朱由棫睁开了眼睛。　　“没有，周围没见着马蹄印子，只有流民往那边走的脚印，但都在离庄子一段距离外断了，墙根底下还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中箭死的。”　　这说明里面的人是有物资并且打算死守的，他们占据了庄子，射杀靠近的流民，手里还拿着火器。　　下颌骨绷的很紧，朱由棫咬了咬牙，硬闯肯定是行不通的，这边满打满算也就那么点锦衣卫的战力，还带着十来个只敢打顺风仗的混子。　　“直接推过去。”朱由棫下了命令。　　脸色唰的就白了，徐大春一听这话满是恐慌，“别啊爷，这…那上面可是有火铳的啊，咱这点人凑过去，根本不够人家打的，这不是白白跑去送死吗。”　　“让你推就老实推，哪来那么多废话。”沈炼拿刀柄用力撞了一下徐大春的肩膀，硬生生把他的怨言给堵了回去。　　大辛庄的轮廓出现在了眼前，绕过缓坡后能看出这庄子确实挺大，外围的土墙足有一丈多高，壕沟已经被雪完全填平了，只留出一条仅供两人并排走的狭窄通道，入口处还摆着几排削尖的木桩。　　队伍刚往前靠近了几十步。　　墙上突然闪过一道火光，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破空声随即传来，一颗铅弹砸在了战马前方的泥地之中，打的雪花混着烂泥溅了卢剑星半条腿，拉车的战马受到惊吓扬起前蹄，孙安吓的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他连滚带爬的死死拽住缰绳，这才没让那独轮车翻倒过去。　　“都站住，瞎了你们的眼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界吗！”墙上探出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人，他头顶戴着残破的红缨铜钵帽，手里还端着一把正在冒烟的鸟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