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生把车支在副食品店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肉票,有“香海县猪肉票贰市斤”、“香海县肉类购买证-机动-82-第四期”,还有“淡州市商业局肉食票伍市两”。 有的食客到林远生店里没带现金,直接用各种票抵账。他就定期过来把这些票兑一下。 “你们是怎么回事?上回买四两肉,你们只给了三两四钱。这次买二两五钱的肉馅,又只给了二两一钱。”一名穿着绿色工装的中年人把一个油纸包“啪”地拍在柜台上,脸色铁青。 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圆脸女人,冷冷说道:“这肉都是称过的,重量是准的。” “这还叫准?我一掂就觉得份量轻了,还专门到农贸市场借秤称的。”中年人又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我都称过了,就是准的。” “叫你们经理来。”中年人吼道。 过了一会儿,一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经理从里间走了出来,扫了一眼中年人,“同志,怎么回事?” “这个肉短秤,你们售货员还不信。” “哦,我看看。” 经理拿过油纸包,在柜台的台秤上称了一下,指针最后停在了二两一钱的刻度上。 “确实是少了几钱。”经理说道,“我给你补上。” “这还差不多。” 中年人接过肉馅,嘟嘟囔囔地走了。 林远生轻轻叹了口气,把几张肉票放在柜台上,“同志,我想把这些票都兑了。” 经理把那些肉票都拾了起来,“这位同志,你是开饮食店的吧?” “对的,同志,我在前面开了个小饭店。”林远生指了指自己店铺的方向。 “我们现在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如果你们饭店买整头活猪,就可以比买肉多省6块多,还能得到全副猪下水,而且我们还帮你宰好。同志,您看要不要考虑下?” 这时候的生猪收购政策是按猪的膘情和个头定的。猪越肥,卖的价钱越高,还能多得奖售饲料,所以市面上的卖的猪肉也是肥的多,瘦的少。 这些副食品店也是经常遇到猪肉卖不完,变质坏掉的情况,才会想出这个办法。 林远生想了一会,说道:“这个一次性买这么多,怕是用不完吧?” “你可以做成熟食呀。”经理说道。 一头猪小的一百多斤,大的一百几十斤,做成熟食怎么卖的完?亏你想的出来。 林远生点了点头,“行,那我再考虑考虑。” 拿上肉,骑上自行车,林远生沿着新华路从西向东往回走。 快到店门口的时候,前面有两人骑着一辆三轮车,慢悠悠地在他前面走着,三轮车上还放着几筐鱼,浓烈的鱼腥味一直往后面飘。 这不是渔霸吴全德跟他的狗腿子阿土吗? 于是林远生放慢了速度,跟在他们后面。 吴全德拐进一条小巷,绕了一圈,又回到新华路,变成从东往西走,最后停在了春喜饭店门口。 吴全德和阿土从车上下来,把一筐鱼从车上搬了下去。 这时,张春喜从店里走了出来,开口就骂道:“吴全德,你这几天是不是被雷劈了?怎么都没送鱼过来?” 吴全德悻悻一笑,“这、这几天不是鱼少了吗?” “我看你是都拿去卖给别人了吧!” “哎呀,都是老朋友了,我怎么会这么做呢?”吴全德给张春富递上了一支烟,转头对阿土喝道,“这两筐鱼都搬进店里。” 张春富接过烟,“啪”地点燃,“叫你送一些小海鲜过来,你怎么也没送啊?” 吴全德一摊手,“那也得收得到才行啊,又不是天天都有货。” “现在县城的饭店都用小海鲜做下酒菜,你赶紧多送一些过来,不然以后我就找别人了!”张春喜骂骂咧咧着。 吴全德赔着笑脸,“放心,有货我肯定第一个给你。” 林远生看了一会,掉头骑了回去。 回到店里,林远生先把猪肉冰上,再把炉子生起火,架上锅烧热,再倒上菜籽油和猪油。 刺啦! 锅里炸开了。 接着,林远生又切了一些姜片、蒜瓣跟葱段,放到锅里煸香。 然后挖了两勺的豆瓣酱,加上酸菜,一起放进锅里翻炒,直到锅里的油汤变得红光透亮,再放上少许的干辣椒跟花椒,还有自己秘制的一些香料,继续翻炒。 过了片刻,辛香酸辣的味道已经十分浓郁。 “咳咳咳。” 林远生都被呛到了。 他赶紧端起锅,将炒好的底料盛出冷却。 “今天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林远生看着这些红亮亮的底料,自言自语道。 他取来一张牛皮纸,把这些炒好的底料包上,揣进兜里。 锁好店门,林远生从西往东走了五十米左右,来到一家店铺门口,抬头一看,招牌上写着“益民饭店”。 林远生进店找了一个偏僻角落坐下。 现在是下午五点左右,店里就他一个顾客。 “这位同志,你要吃点什么?”一个穿着劳动布上衣,头发蓬松,眼下垂着鼓鼓眼袋的中年人从厨房走了出来,向林远生招呼道。 “这人应该就是老板张益民吧?”林远生心想。 “水煮鱼一份多少钱?” “大份的一块八。”张益民笑呵呵地说着。 卖的还挺贵,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那就给我来一份大的。” 林远生观察了一下,前厅摆着六张旧木方桌,靠门口有一张木质的收银柜台,上面摆着算盘、酒瓶、烟灰缸等物品。 “啪!” “刺啦!” 张益民在后厨“哐哐哐”一顿猛炒。 不到二十分钟,张益民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水煮鱼过来了。 “同志,你还要不要吃点别的?”张益民脸堆笑容。 “不用了。”林远生摆摆手,皱着眉头说道:“怎么没有饭呢?” “米饭五分钱一碗。”张益民还是呵呵笑着。 “咦,人家不是米饭都不要钱的吗?”林远生嘀咕了一句,又说道:“算了,算了,五分就五分吧。” 张益民又给他端来了一碗米饭。 林远生把米饭观察了一下,有的白有的黄,显然是掺了一部分陈米。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先尝尝水煮鱼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