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掏冬蜜(一)

　　“哎，你拉我一下诶。”　　沈如兰提着一个大麻袋，跟在林远生后面。　　“来。”林远生一脚蹬在土堆上，伸出有力的右手。　　今天他和沈如兰到“山上”捡一些木头回去烧木炭。　　所谓的“山”，其实就是海拔十几，二十几米的小台地，种了很多村集体的龙眼和其他果树，不过没结过什么果子，很久没人管理了。　　龙眼木烧的木炭火焰小，不易冒烟，但是温度比一般的木炭高很多，又耐烧，还有微微的特殊香气，用来烧烤是一绝，在后世属于高档木炭，不过现在都是被村民捡回去直接当柴火烧了。　　“你还真有点重呀！”　　林远生拉着沈如兰登了顶，有些气喘吁吁。　　台地上遍地腐叶，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抬头一看，浓密的龙眼树冠层层交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虽然现在是白天，也还是有点阴沉沉的。　　“嚯！”　　林远生一转身，发现旁边一棵龙眼树上吊着几个布袋——死猫挂树头，死狗放水流，这里的人都把死去的猫挂在树上。　　“呸，呸！”　　两个人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捂着鼻子走到远一点的地方。　　“这里感觉好阴森呀。”沈如兰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大白天没什么好怕的。”林远生打开麻袋，把一根小胳膊粗的树枝装了进去。　　“听老人说，以前这里还有老虎呢。”　　林远生点了点头，“以前确实有老虎，不过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有点怕那边那个。”沈如兰扯着林远生的衣角，指了指右前方。　　林远生抬头一看，是几个坟堆。　　“你别想就没事了。”　　说着，林远生又弯下腰捡起了几根树枝，至少都有两根手指粗。　　这几天风很大，掉下来不少枯枝。　　“你看。”　　沈如兰捡起一串干瘪的龙眼，得意洋洋地向林远生展示。　　林远生微微一笑，“从我懂事起，就没见过这片林子结过一颗龙眼。”　　“所以没人管了呀。”沈如兰扔掉那串龙眼，把几根树枝装进自己的麻袋。　　前面有几根树枝被枯藤缠绕着，挂在了树上。　　林远生钻到树下，把那些树枝扯了下来。　　龙眼树的树枝很硬，枝头又多，一不小心，林远生的手上就多了好几条伤痕。　　“这里有一根大的。”沈如兰抬过来一根碗口粗的干木头。　　林远生点点头，“这根砍成段，用来烧炭最合适。”　　“我再去那边找找。”沈如兰又回到前边去。　　林远生踩上一块石头，用柴刀去勾枯藤上的一根断木。　　没勾着，他一个前倾，从石头上掉了下来，一脚踩进一个坑里，里面露出了几根白色的东西。　　林远生一惊，赶紧双手合十，朝坑里拜了拜。　　“你没事吧。”沈如兰抬起头来。　　“我没事，你在那边捡就好，不要过来。”　　林远生又站到石头上，勾住断木的尾巴，用力往下一拉，哗哗哗地，断木跟整片枯藤从树上掉了下来。　　“咦？这一整棵树都枯死了呀。”沈如兰发现一棵树下有个洞。　　林远生走了过去，抬头一看，“上面好多干树枝，应该砍一下就掉下来了，我爬上去看看。”　　说着林远生就脱下了鞋子。　　“还是不要爬了，待会树枝会断的。”　　“不会那么容易断的。这棵树也就五米多高吧。”　　林远生把柴刀别在腰上，双手扣住粗糙凸起的龙眼树皮，脚尖蹬住树干，一拱一拱地往上爬。　　很快到了树顶，他拿出柴刀，朝那些伸出的树枝劈了下去，咔嚓一声，树枝便掉在了地上，就跟切豆腐一样容易。　　沈如兰赶紧将它们捡了起来。　　“哇靠！”　　林远生觉得后脖颈子像是被一根针猛地扎了一下，疼得叫了出来。　　“你怎么啦？”沈如兰抬起头。　　“好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林远生开始感觉后颈有火辣辣的疼痛。　　“不会是毛毛虫吧？那个最恶心了。”　　沈如兰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一只十几公分长，五颜六色，长满刚毛，正在不停蠕动的大虫子，顿时浑身一激灵。　　“现在都要冬天了，哪来的毛毛虫？”林远生继续砍着。　　“那也是，可能是什么小虫子吧。”　　“哎呀！”　　林远生觉得手臂又被蜇了一下。　　他一转头，好几只蜜蜂正冲他飞来。　　“快跑，有蜜蜂！”林远生朝沈如兰喊道。　　“那你怎么办呀？”　　“我下来了。”林远生把柴刀往地上一扔，抓住树干，也不管树枝扎得疼不疼，双脚慌乱地摸索着向下的落脚点，飞快地向下攀爬，终于平安落地。　　“你有没怎么样了？”沈如兰查看着林远生后颈上肿起的包。　　“火辣辣的，不过应该没什么事。”林远生摸了摸后颈。　　“我们赶紧回去涂点膏药吧。”　　“蛰都被蛰了。”林远生摇了摇头，“那些蜜蜂是从树洞里飞出来的，说不定里面有蜂蜜呢。”　　“还是算了吧，它们出来会叮死人的。”　　沈如兰这么说着，其实她还是十分渴望能尝一尝这野生蜂蜜。　　香海县没有养蜂人，只有在供销社的柜台才能见到蜂蜜。那一小罐金黄色的半流质，大部分人只知道它很甜，却从来没有真正尝过它的味道，更不要说这原汁原味的野生蜂蜜。能吃上一口，那也是见过世面了。　　“不怕，我有办法。”　　林远生捧起一大堆落叶，塞进洞里面。　　“你要烧它们呀？”沈如兰问道。　　“用熏的。”　　沈如兰见状，也从地上捧起了一堆叶子。　　这些落叶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清理了，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再拔一些青草过来。”　　沈如兰一听，又去拔了许多蕨类和扁担藤过来。　　林远生拿出火柴，点燃了落叶。　　这些落叶都干透了，一下就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林远生见火势已旺，把那些蕨类和扁担藤盖在火上。　　“噗！”　　一股白色的浓烟马上冒了出来。　　“咳、咳、咳。”　　林远生被熏得眼泪直流，连连咳嗽。　　嗡嗡嗡嗡！　　蜜蜂开始从树洞里飞了出来，整个林子里都是嗡嗡声。　　“你在下面看着火，我爬上去看看。”　　林远生带上柴刀，又脱下外衣包住头，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那你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