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远生与张青萍设法在店里挤出些地方,多摆了三张小桌子,只是这样过道更挤了。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一听这吟唱声,店里的几位酒客纷纷停下酒杯和筷子,开始议论起来: “你看,那个古早人又来了。” “妈的,天天穿那种长衫,又不是解放前,家里没衣服穿还是怎样?” “胡子那么长也不刮一下,影响市容,真的是。” “哎呀,没老婆就是这样的啦。” 林远生见欧阳晦鸣来了,迎上去给他作了一个揖,“欧阳夫子,欢迎欢迎啊!你给小店题的字,工艺厂的师傅都说好。” 欧阳晦鸣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摆了摆手,“掌柜的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今天专门给您做了一道菜,不收钱,您一定要尝尝。” “不必客气了。” “要的要的。” 林远生进了厨房,把泡发好的干薇菜切成段,再把猪里脊肉切片,煸炒到八成熟,加上生抽、葱姜蒜、料酒、盐、白糖,倒入少许水,撒上胡椒粉,再放入薇菜段一起炒熟。 再拿出一些泡发好的薇菜,放入滚水中焯一会儿水,去掉涩味,过一下冷水再沥干,再加上蒜末、生抽、醋和少许辣椒油,一碟凉拌薇菜便做好了。 林远生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一股混合着炒肉香与山野清气的气息在过道两侧弥漫开。 “欧阳夫子,您尝尝这是什么菜?” 欧阳晦鸣夹起几根凉拌薇菜缓缓送入嘴里,眉头微蹙又舒展开,“此物山野之气甚重,清香爽口,应为薇菜。” “夫子辨味知源,果然厉害。” 欧阳晦鸣摇头晃脑起来,“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当年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于首阳山,正是以此物果腹。” 林远生竖起大拇指,“这一盘是猪肉里脊炒薇菜,您再尝尝。” 欧阳晦鸣又夹起一筷,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老板,猪肉粉条整出来没?” 门口传来一声粗犷的吆喝,上回那几个老铁又来了。 “有有有,这回有了!”林远生回头应道。 “那再给俺来份锅包肉,四碗大米饭。” “格瓦斯整出来没?” “整出来了!现在就有。” 林远生笑着应下,让张青萍从厨房里拿过来一个大玻璃瓶,里面正装着黄澄澄的格瓦斯。 接过瓶子,林远生小心拧开瓶盖,白色的气泡立刻涌了上来,一股带着发酵麦芽的气息瞬间溢了出来。 “看着味儿就正!” 林远生给他们倒上满满一杯,金黄的液体浮着白色的泡沫。 “这一杯咋卖的?”一个穿红色针织衫的年轻人尝了一口。 “一杯算五分钱。” “那这一整瓶得多少钱?” “一整瓶?两块钱。” “行,那这瓶就都给俺们得了。” 今天用一块钱的馒头加工成了三瓶格瓦斯,价值翻了几倍还拐弯。 “行,那我进去给您做菜了。”林远生笑着说道。 “老板,给我们弄两个菜,要又香又辣,巴适下饭的。” 门口又来了两个年轻人。 “那我给你们做个水煮鱼跟回锅肉怎么样?” “水煮鱼是啥子鱼哦?”穿蓝色夹克运动衫的年轻人问道。 “就是香辣口味的鱼,很下饭的。” “那要得。再给我们整两碗米饭。” “好嘞。” 客人越来越多,林远生赶紧进厨房做菜。 五花肉已经提前煸炒完炖过了,重新下到锅里,大火炖烂,再放入泡软的番薯粉条。 等粉条吸饱肉汁,林远生拿起锅铲轻轻翻动,防止粉条粘在锅底,然后继续焖煮,让粉条充分吸收汤汁的鲜味。 另一锅,赶紧做熟悉的水煮鱼。 可惜店里只有一名厨师,林远生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 两锅菜几乎同时做好,林远生迅速将菜盛入盘中,自己端着猪肉炖粉条出了厨房。 张青萍见状,也进厨房端出了水煮鱼。 “猪肉粉条来喽!”林远生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猪肉粉条放在四个老铁桌上。 四个老铁已经喝了大半瓶格瓦斯了。 穿红色针织衫的老铁夹起一筷子粉条,吹了吹便嗦入嘴里,又夹起一块猪肉塞入嘴里,“哎呀妈呀,这味儿对。” 其他三位也纷纷下筷子。 “各位同志觉得好吃,我就高兴。”林远生笑呵呵地说道。 “让宾馆食堂给整,等两天了也没鼓捣出来。”一个穿绿色针织衫的人说道。 “整出来那馒头硬邦邦的,往桌子上敲都当当响!” “呵呵,食堂的馒头都是昨天夜里做的,早上卖的时候‘推陈出新’,先卖昨天的,再卖新做的,所以就会很硬。”林远生笑着解释道。 点水煮鱼的一桌。 被热油激发过的辣椒与花椒使得滑嫩的鱼片辣味十足,又富有香气。 两位年轻人被辣得直吸溜气,却停不下筷子,一边往嘴里扒拉米饭,穿蓝色夹克运动衫的年轻人向林远生竖起大拇指,“这个够辣,安逸得很!” “你们觉得好吃就行。我这就进去给你们做回锅肉。” “老板,你接落来烧啥个菜啊?” 又进来两个年轻人。 “现在要做的是回锅肉跟锅包肉。” “噶就拨我们烧一样个好唻,那样快眼。”一个穿黑色棉衣的人说道。 “好好好。快先请坐。” 双拳难敌四手,四手架不住人多。 林远生马上进了厨房,把猪里脊切成厚片,抓上淀粉,再放入油锅先炸一遍捞出,等油温升高后再炸一遍,直到外壳变得金黄酥脆。 另外一锅用白糖和米醋小火熬出糖香,等到糖浆微微起泡,再倒入炸好的肉片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片都裹上一层透亮的汤汁。出锅分成两盘,林远生自己端着一盘,另一盘让张青萍送出去。 穿红色针织衫的老铁夹起一片锅包肉,咬了一口。 咔嚓咔嚓。 “外酥里嫩,酸甜口儿的,就这味儿!” 林远生高兴地点了点头,走到另外一桌。 “感觉有眼酸,勿够甜唻。”穿黑色棉衣的年轻人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同样一锅出来的,怎么有的说味道正好,有的说还不够甜? 这口味差异也是大了点吧! 林远生不动声色,笑着问道:“是味道不够甜吗?我马上给您重新做一道。” 年轻人摇摇头,“将就吃吃算唻。” “真是不好意思。下道菜保证让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