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姑

　　“是大妹子的声音。”　　老爹石铁柱脸色稍缓：“先开门，武馆的事情稍后再说。”　　石坚的大姑来了。　　穿着一身红色的干净长裙，气质素雅，与村子周围环境看起来格格不入。　　大姑是老爹石铁柱的妹妹，也是家中的长女，十六岁就嫁给了县城里面的一个教书先生。　　虽然日子也不宽裕，但比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要轻松不少。　　前不久，为了筹集石坚去武馆习武的拜师费，还借了大姑一家二两银子。　　老娘李氏疑心她是来要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发虚：“外面风多大，快到屋里坐。”　　大姑紧跟着露出一个笑脸。　　将自己身上挎着的篮子递过去：“嫂子，这是我在家蒸的杂粮豆包，蒸的太多了，拿一些给你们也尝尝。”　　老娘李氏心中松了口气，不是来要钱的就好。　　连忙摆手拒绝：“这怎么好意思？”　　话虽如此，眼神当中却露出一抹不舍之色。　　这几个月家里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整日都是吃糠咽菜，杂粮豆包已经算是改善伙食了。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任何粮食都弥足珍贵。　　就算大姑一家是城里人，家里的粮食也没到吃不完的程度。　　石坚看得分明，这杂粮豆包分明是大姑特意省下来，接济他们一家人的。　　大姑笑了笑：　　“嫂子，别客气了，这不是阿坚也回来了嘛，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老娘李氏被说服了，接过篮子前往灶台：“那我去将豆包热一热，一会别走，今晚在家吃饭。”　　大姑又将目光看向老爹石铁柱，问道：　　“铁柱哥，阿坚回来了，你怎么发那么大的脾气，我在门外都听到了。”　　老爹石铁柱咂摸了一下旱烟杆子。　　沉默片刻后，语气当中还带着一丝怒气道：　　“这臭小子，我让他继续去武馆习武。　　他现在翅膀硬了，竟然不愿意。　　他要是不去，那先前的十两银子不是白花了嘛，我这些年辛苦又是为了谁！”　　老爹石铁柱的话说的很重。　　大姑眼神一转，没有搭话，转头问道：　　“阿坚，你是怎么想的？”　　石坚深思熟虑，缓缓说道：　　“大姑，我已经想好了。　　武馆教的桩功我都记得，再去一次也是白费银子，我准备待在家里一边种地，一边练武。”　　大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阿坚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石坚觉醒前世记忆之前，一直是有些怕大姑的。　　虽然大姑对他们一家不错，甚至，就连石坚的蒙学，都多亏了大姑帮忙，但也正因为如此。　　石坚总是下意识的将自己当做学生，把大姑当做老师，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感觉浑身不自在。　　现在不一样了。　　石坚能够平常心对待，并且当众表达自己的观点。6　　“胡说啥嘞！”　　老爹石铁柱沙哑的声音直接打断道：“不去武馆能学好，地里有我跟你娘就足够了，用不着你帮忙。”　　石坚欲言又止。　　他能说什么，难道告诉爹娘他们，自己觉醒了‘大器晚成’命格，只要坚持练习牤牛桩，十年之后必然能够突破成为武者。　　爹娘他们恐怕不仅不会相信，还会以为他彻底疯了。　　眼瞅局势僵持不下。　　“铁柱哥，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过阿坚也是一片孝心。”　　大姑话锋一转，说道：“我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办法。　　城里的大户钱家最近放出消息招收长工，不仅包吃包住，干满一年还有三贯铜钱可拿。　　我觉得阿坚可以去试一试。　　这世上不止习武一条路，万一他被哪个贵人看中，前途照样不可限量。”　　“一年三贯铜钱。妹子，这是真的假的？”　　老爹石铁柱手一哆嗦，烟杆子差点掉在地上。　　所谓的长工，属于长期雇佣关系，受雇期至少一年。　　主要负责大户名下长期的农业生产（耕种、收割），以及家务杂役（担水、喂牲口、修缮等等）。　　虽然工作内容很辛苦，但长工并不属于奴仆，拥有选择雇主的自由。　　不用担心因为一件小事就惹怒主子，被执行家法活活打死也没人管。　　更不用说，钱家一年给三贯铜钱，相当于三两银子，对于底层泥腿子来说，妥妥的算高薪了。　　大姑坚定的点了点头：“这是真的，而且日期就在这几天，我也是刚刚知道，就跑过来了。”　　“爹，我想去试试。”　　石坚突然开口道。　　只不过他最看重的，却不是那三贯铜钱的工钱，而是包吃包住。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石坚这个年纪正是最能吃的时候，更不用说，习武本身也需要给身体供应大量养分。　　不说每日吃肉，至少每日得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习武。　　大姑继续说道：　　“铁柱哥，一年三贯铜钱，阿坚干上几年时间，攒下的积蓄够娶个媳妇，你们也能轻松一些。”　　这个时候，老娘李氏端着热好的杂粮豆包过来，嘴唇轻咬：　　“当家的！”　　老爹石铁柱明显动摇了，片刻之后，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孩子翅膀硬了，就随他去吧。　　妹子，你有心了。”　　大姑笑道：“铁柱哥，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小时候我去后山采蘑菇，遇到一头灰狼，还是铁柱哥你把我背回来的，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　　黑水县、钱宅。　　石坚没有想到，仅仅只隔了一天时间，自己便再次回到了县城。　　不过，人真多啊。　　眼前排列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人。　　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就算钱家再财大气粗，也不可能一口气招收上百个长工。　　不仅如此，石坚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群交谈。　　这个是钱家二管事三姨太小舅子的表弟。　　那个是城里醉千里酒楼掌柜的乡下侄子。　　你没点背景都不意思跟其他人打招呼。　　大乾八百年天下，生人数量持续翻倍，眼下就连关系户都泛滥成灾了。　　石坚咽了口唾沫，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充满诧异的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