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看我可还是韩立?

　　山上。　　辛如音三人在目送极炫离开后，立马做出了反应。　　她转过身，对着身旁的齐云霄和丫鬟说道：“师尊去解决这些人，付家姑且不论，可那名带来破阵法宝的修士却不一般，看其服饰是魔道六宗之一魔焰门的人，一旦那名修士身死，魔焰门必然会察觉，此地已不可久留。”　　“我明白，小姐。”　　丫鬟重重点头，立马沿着陡峭山路，往山腰竹屋跑去，收拾东西，做好离开此地的准备。　　好在之前辛如音拜师后，就已经预料到离开此处，早就将家中所有东西整理了一遍，丫鬟只需收拢起来就行。　　只是没想到这天回来的如此之快。　　见丫鬟下去，辛如音望向搀扶着自己的齐云霄，说道：“齐大哥，将我送下山，我把以前布下的大阵收起来。”　　齐云霄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缓缓点头。　　“好。”　　他话音落下，便带着辛如音乘上法器，从山头一跃而下。　　来到山脚后，辛如音在齐云霄的搀扶下，来到先前布下的一座座大阵前，抬手掐诀，将这些禁制解开，收起阵旗阵盘。　　一连收了七八套，辛如音这才停下，只剩下笼罩着整座山的最外一层大阵。　　望着这层大阵，辛如音内心幽幽一叹，脸上露出几分忧虑。　　忧的自然是将来之事。　　她心中早有猜测，拜师那日师尊说在随国立下一门炫阴宗，那么她被带回宗门的可能性最高。　　‘只望去了宗门后，不似魔道门派里那般残酷。’辛如音由衷祈祷着。　　她自然能看出，自己拜的这位师尊根本不是什么正道，一身魔气滔天，毫无疑问是魔道中人，甚至比起那些魔道修士，师尊手段之酷烈，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体内那截师尊留下的尾指，便是明证。　　那截尾指可以当做施展附体之术的媒介，师兄韩立又在她面前被借体施法，而师尊偏偏还没了一颗眼睛，这之间的关系连猜都不用猜，她一眼就能看出。　　‘师兄体内的，估计就是那颗眼睛！’　　将弟子当做借体施法的躯体，这不是魔道是什么？　　可为了治疗龙吟之体，辛如音已经别无选择。　　更何况，一位元婴老怪想要收她为徒，不是她这个小身板能随意拒绝的。　　这时，辛如音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叹息，她扭头看去，见齐云霄一脸犹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齐大哥，你对我恩重如山，音儿也早已心系齐大哥，有什么话不能讲的。”　　闻言，齐云霄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再次叹了口气后，语气烦闷道：“音儿…你是要随着前辈和韩兄离开的，我心里早就有了这种预期，只是…”　　他心中一横，咬牙说道：“音儿，我可否跟你一起去？”　　“齐大哥…”　　辛如音脸上并没有意外，她了解齐云霄，对他这种想法不难看出。　　可正因如此，她反倒不能轻易答应。　　‘我此去师尊的宗门，本就是赌上性命前程，又如何能拖累齐大哥陪我冒险…’　　可心中的担忧她又不能说出来，不然就是对师尊不敬，谁知道她这位师尊在哪儿猫着呢？　　说不定就隔着大阵，隐藏身形暗中观察着她呢。　　辛如音不敢大意，她可被拜师那天师尊突然出现的一幕给吓坏了，以至于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　　“齐大哥本是齐家子弟，在元武国内有着亲人朋友，师尊必定会将后患灭除，齐大哥又何必背井离乡。”　　齐云霄一脸默然，垂下了头。　　就在辛如音松了口气的时候，齐云霄猛然抬头，目光坚定望着辛如音。　　“音儿，我虽然不如你聪慧，可也不是傻子，能看出…一些事情来。”他顿了顿，将心中那些猜测憋在心里，接着说道，“可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你一人过去，如果有什么意外，至少我能陪在你身边。”　　齐云霄那坚定而炽热的目光，令辛如音愈发内疚。　　可看他这副打定心意的模样，辛如音知道，就算自己此刻劝住了他，他今后也定会跋山涉水来寻自己。　　“唉…”　　辛如音一脸动容，沉默了下来。　　好在这时，丫鬟已经收拾完东西，来到了山脚处。　　看到辛如音，丫鬟步伐加快，走近后将手上捧着的储物袋递过去。　　“小姐，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辛如音接过来，仔细查看一番，见储物袋内阵书玉简都在里面，各类东西一应俱全。　　三人停在此处，还没等上一会儿，大阵之外浮现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咦，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伴随着声音响起，这道身影逐渐清晰起来，露出具体模样。　　一身幽幽蓝袍，头戴兜帽，气质邪异阴鸷，还缺了一颗眼睛，正是完事后赶回来的极炫。　　他一眼看到辛如音三人准备妥当，随时跑路的样子，脸上扬起一丝轻笑。　　“这样也好，省得我等下去。”　　话音落下，极炫身上冒出道道玄阴魔气，将他全身尽数包裹住。　　这团魔气不断涌动，向着四周扩散，直到扩张了十余米，魔气开始收缩，汇聚到中心那道身影上，直到魔气尽数收回体内，显露出韩立的身影。　　“呃啊~”　　韩立痛苦地哼叫一声，脸上惨白，身影不稳直接跌倒在地。　　辛如音见状，操控大阵打开一个缺口，和齐云霄、丫鬟一起跑出来。　　“韩兄，你没事吧？”　　“师兄，你的修为…”　　辛如音面露关切，感受到韩立身上原本那高深的修为，此刻居然一落千丈，甚至连她都不如。　　只有区区炼气五层。　　二人赶忙上前，扶起韩立，辛如音感受着韩立那虚弱无比的气息，一脸内疚。　　“附身的代价竟然如此之大！”　　韩立摇了摇头，紧咬嘴唇，可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出剧烈的动摇之色。　　“…能保住命就已经是好事了。”韩立声音沙哑道。　　他对自己境界跌落有所预料，主修的《青元剑诀》功法中，有一道特殊秘法，需要散功重修，积累真元，能让结丹概率大大增加。　　可此刻他根本没心情去管自己的修为如何，散功如何，心头反而涌出无尽的惶恐。　　刚刚被俯身之时，他的神魂被挤到体内的一角，依旧能看到外界的状况，对于师父极炫那番所作所为，他尽数看在眼里。　　可正因如此，此时每每想起那好似换了个人的付天化，让他不由自主感到一阵阵恐惧。　　‘那…我呢？’　　望着一脸关心的三人，韩立嘴巴颤抖，想说的话卡在口中，想要强迫自己做出轻松些的表情，藏起心里不断冒出的森森寒意，可他根本做不来，脸上露出一副似哭似笑的表情。　　“我缓一缓就好…”　　他面容带着苦涩，看了看辛如音三人，连忙转移话题，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问道：“曲魂呢？”　　辛如音道：“还在山上，我们使不动他，只能师兄亲自驱使。”　　之前，她拜托韩立买些修复阵法的材料时，韩立出去一趟，就带回了那名沉默大汉。　　三人都不是瞎子，轻易看出那名大汉已经没了神魂，被人炼制成人形傀儡，结果韩立一番解释后，三人这才接受下来。　　韩立点点头，望着山头的方向，摆脱辛如音三人的搀扶。　　“哦…我去把他带回来。”　　看到他这副步履艰难的样子，齐云霄心生不忍，上前说道：“韩兄，我带你过去吧。”　　“不用。”　　韩立摇头拒绝，取出一道炼气期的法剑，乘上法剑向着高处飞去。　　辛如音连忙掐诀，让大阵露出一道空隙，目送着韩立摇摇晃晃地飞上山头，目光透出一抹担忧。　　好在她之前将山中的阵法撤掉了，不然韩立怕是一头扎进那些杀阵中。　　可也正因如此，辛如音反而愈发担心。　　“师兄他…竟慌张至此。”　　韩立是知道山中布满了阵法，却不知道她刚撤去了法阵，可还是一头钻了进去，可见其心中的慌乱，完全不似平日里她所认识的那个性格谨慎思虑周全的师兄。　　齐云霄摇摇头，满心内疚。　　“修为一下子跌落了这么多，不免心生慌乱，终究是我害了他。”　　换做是他，从筑基期突然跌落到炼气期，可能还不如现在的韩立这么冷静呢。　　韩立驾驭着法剑，一路浑浑噩噩来到山头，入目便是十余架傀儡，以及静静立在傀儡群中的那名健硕大汉。　　“曲魂…”　　他落到地面，身形一歪跌倒在地，摔得满脸泥土。　　可他没管这些，爬起身后越过了那些傀儡，带着一身尘泥来到这名大汉身前。　　抓住他的手，韩立就好似抓住了最后的希望，手上止不住颤抖起来。　　“曲魂…张铁，你陪我长大…是最了解我了，你看我…你看…”　　他双腿绵软跪倒在地，抬头看着这名好友，双目布满血丝，牙齿哆嗦着碰撞着，声音断断续续透出哽咽。　　“你看我可还像韩立…我可还是韩立？”　　大汉一脸死寂，目光呆滞，没有丝毫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