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生诧异的表情没有掩饰,南安太妃瞥了他一眼。 “琏哥是在疑虑,这事我是怎么知道的?” 林道生不必隐瞒,“是啊,太妃娘娘莫非能掐会算,此事提前可是没有知会过的!” 南安太妃抬了抬手,“别站着了,先坐下再说。” 有丫鬟搬过来一张紫檀木的圈椅,上铺着秋香色锦垫,林道生谢过之后侧着身落座。 他的屁股只坐了一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上,显出一副恭谨的模样。 南安太妃抿嘴轻笑,“一年不见,琏哥怎得这么规矩了,既是老亲,又没外人,用不着这么拘着。” “知道你此来是要献扇子的事,是因为湘云那丫头的缘故。她跟人打听,我喜不喜欢扇子,说她琏二哥有把古扇想着要孝敬给我。” 林道生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太妃娘娘倒是有心了!” 南安太妃的话,表明两件事: 一:史湘云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可还是有细致之处的。她是因为心里惦记着他提过扇子的事,不知道问了谁,让南安太妃听到了风声。 二:表明南安太妃真的很在意史湘云,暗中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他问的其他那些事情,这位史大姑娘有没有说出去,看来以后对史湘云说话还是要谨慎些,免得被南安太妃探出来。 林道生从袖子里取出那把棕竹扇骨的折扇, “既然太妃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正是这么回事儿。” “之前我是听父亲提起,说太妃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然后碰到史姑娘的时候就顺便问了问,免得我冒然送来,反倒让太妃觉得麻烦。” 南安太妃神色带着嗔怪,“有了好玩儿意,你能想着惦记着我,这就是老亲的缘故,哪里还有觉得麻烦挑理的!” 丫鬟上前接过扇子,双手呈到南安太妃面前,太妃先盯着扇子打量一番,这才伸手拿起折扇。 南安太妃的手,骨肉匀称,纤巧修长,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泛着一层润泽的光。 拿起折扇的时候,五根手指收拢,指节上的棱,白白的、圆圆的,嫩嫩的,像五颗活玉的珠子。 她的手这么一张一收,一收一张,手上那层玉白的光便如凝脂浮动一般,引人注目。 林道生见过很多美女的手,印象中都是白嫩,纤长,圆润…,还从来没和性感如此直接联系在一起。 南安太妃拿着扇子反复打量,这扇子是以蜜褐色的老棕竹为扇骨,间杂着深浅交错的丝状纹理,握在手里,温厚不凉,沉敛质朴。 “真是把好扇!”南安太妃一边夸赞,一边打开折扇。 只见扇面是素娟做成,上面绘有一幅“雪竹”图。 图中,漫天素白,竹林遒劲,天地辽阔,自有清静旷远的意境。 太妃盯着图反复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看向林道生,“我倒是没瞧出这扇子有何特异之处?” 林道生语气恭敬:“回太妃娘娘,这扇子有的时候盯着久了,夜里就会做梦,能进入这扇面的雪竹图之中,可身临其境,赏风寒雪竹,感天地静怡,颇为神异!” 南安太妃神色惊讶:“倒真是个宝物,琏哥可是梦中进去看过?”, 林道生点头:“这梦我是做过的,否则也不会送扇子来给太妃娘娘。不过并不是每次瞧了扇子就能梦到,什么时候才能做这个梦,说不准的。” 南安太妃把玩着折扇,“这确是个神奇的玩意,竟然是把梦扇,如此我便收下了。倒是不知琏哥想要什么赏赐?” 林道生摇头:“一个小玩意而已,要什么赏赐!贾家和史家本是老亲,平时要多走动才会更亲近。” “我送这扇子来,其实有些冒昧的,只要太妃娘娘莫忘了有我这么个小辈在,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的古扇,家里还有十几把,倒不是每把都能入梦,但若太妃娘娘喜欢,我可一起全送来。” 南安太妃摇头:“可莫要如此,我可是个识货的,这扇子有些年头了,绝不是凡品。就算没有入梦的特殊之处,也是稀罕玩意。若是琏哥全送来,我可是不敢收的。” 林道生说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宝物得遇到识货之人,才称得上是宝物。我这么一个粗人,古扇留在我手里,就是暴殄天物了,还不如送给太妃娘娘赏玩,这些宝贝也算有个去处。” 南安太妃掩嘴轻笑:“琏哥不愧是荣国府的主事,就是会说话,既然这般我便收了,否则倒是我辜负琏哥的一番心意了。” “只是赏赐一定是要给的,不然怎么能说是老亲互相走动呢!不知琏哥喜欢什么?” “我这南安郡王府倒是有些宝贝的,当然女人也是有的,只要不是南安郡王点名要留的,琏哥看中了,都可以带走。” 林道生神色端正:“太妃娘娘若是赏赐,我是一定不要的,那样便不是老亲走动了。” “不过我方才进府之时觉得景致甚是不错,倒是想在府里四处转转。西府一些旧园有重新修缮的打算,如此可算有个借鉴。” 太妃眸色闪烁,“琏哥倒是真会给我下个台阶,你便什么不送,这府邸也可随便逛的。稍后我便让人引着你,随你的心意就是了。” 林道生起身行礼:“多谢太妃娘娘!其它扇子我明日便会送来!” 南安太妃转身打开身边的一个木匣,从里面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是南安郡王出征的时候偶然得到的,原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也不止一个,我看倒是不常见的玩意便留下了。” “你拿去给凤丫头,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一点心意。你可一定要收的,这与你送扇子的事无关,你若不收,我可是会恼的。” 林道生这次没有推辞,“恭敬不如从命,我替凤丫头谢过太妃!” 他从丫鬟手里接过珠子,盯着看了看,在他眼里,这就是他那个世界里常见的玻璃球。 当然他不能说出来,只是郑重其事的把珠子用帕子包了收好。 南安太妃吩咐身后的一名丫鬟,“蝶儿,你引着琏二爷四处走走,他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需要有什么禁忌。” 蝶儿点头应是,林道生起身告辞,随着这个丫鬟走向房门。 突然蝶儿停身站住,“娘娘,那钟先生居住的院子可去得吗?” 南安太妃神色变了变,“自然…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