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出现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看到这个人,林道生心里一惊,竟然是那个会捉鬼的信使钟先生。 妙玉说过,雪竹图梦境里顶多只能有三个魂体,超过这个数量,这方世界容易坍塌。 他心里一动,把柔荑收回图鉴。 刹那间,钟先生身形一晃,便到了柔荑近前,可是却扑了一个空。 他神色惊讶,左顾右盼,但是再也找不到柔荑的踪迹了。 钟先生转身对南安太妃躬身行礼:“太妃娘娘,臣慢了一步,让这鬼物逃了,还请恕罪。” 他一瞥之间,见太妃娘娘穿的衣衫单薄,赶紧垂目低头,免得显出不敬之意。 南安太妃对自己的穿着并不在意,她神色从容。 “钟先生言重了,这等梦境之事,谁又能掌控自如!只是这个鬼物的法力似乎平平,怎么能逃避的如此之快?” 钟先生躬着身,“臣也百思不得其解,就如昨日,我那‘混元伏煞’葫芦明明吸进一个鬼物,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毫无踪迹可查,以前从未曾出过此等怪事!” 南安太妃蹙眉,“连钟先生都觉得古怪,此事定是不寻常了。” “方才那个鬼物,生前是府里的奴婢,名叫柔荑。她做了鬼之后来找麻烦,只是鬼力低微,见到本太妃都不敢有所动作。宝库里的家书或许就是被其所毁,窥探钟先生之后逃走的或许也是此鬼。” 钟先生摇头,“虽然方才看得不清,但是臣可以确定,去我那里窥视的,不是柔荑这个鬼物。” “家书存放在朱砂龙虎镇邪匣中,寻常人物或者鬼煞是打不开的,臣觉得应该还有蹊跷,此事需要查明,否则有些事情若是泄露了,对郡王着实不利啊!” 南安太妃想了想:“刚才柔荑问我,为何要害史湘云?可见她知晓一些端倪,但是并不完全清楚。” 钟先生小心翼翼:“太妃娘娘,您不会因为一时惊恐,透露些许真相吧? 南安太妃冷声,“自然不会,寻常鬼物怎么能吓到我?” 钟先生松了口气,“如此就好,否则万一此鬼煞后边有操控之人,郡王的隐秘就藏不住了。” 突然,钟先生住了口,猛的扭头看向林道生站立的方向。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走了过去。 眼看着钟先生走近,林道生心里一紧,被他发现了吗? 他没有动,因为在这梦境的雪竹图中,魂体仿佛实体一样,行动的时候可能会留下痕迹。如果他动了,反倒容易被发现。 这花钿的灵力不仅隐形还有迷惑的能力,让接近的人自然而然的会绕开行走。 钟先生从林道生的身旁走过之后,四下查看,左右眺望。 南安太妃问道:“钟先生,可是有察觉异常?” 钟先生又在四周转了转:“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在暗中窥视,可却察不到端倪,难道这雪竹梦境还有什么未知的隐秘吗?” 南安太妃也望向林道生所在的方向,“这我就不知了。琏哥送给我扇子的时候,并没有提起这些,似乎他也不是很清楚,或者他…有所隐瞒!” 钟先生回到太妃近前,再次垂头低眉,“昨日我将那鬼物捉入葫芦,鬼物莫名消失,我当时便追出门外,见到琏二爷和蝶儿恰在那里经过,不知道是否凑巧,还是有其他玄机。” 南安太妃神色严肃起来,“我那一对千里目也被琏哥毁坏了一只,他虽然是无意之中,但是却可知他有些莫名的本事,倒也不得不防! “我今夜让蝶儿缠着琏哥,免得他会进入这梦中,没想到却来了鬼物,不知是否与其有何牵扯?明日倒是要查一查的。” 钟先生说道:“我离开的时候,郡王吩咐过,湘云姑娘的事情已经不能拖延了,要尽快认了她做义女。” 南安太妃四下看了看,欲言又止,“此处情形不明,有些话不便在此讲说。” 听了两个人的对话,林道生可以明确,南安太妃要认史湘云做女儿,却是南安郡王的意思。可具体原因,两人说话谨慎,只字不提。 另外南安太妃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可以召唤这位钟先生相助。 应该想办法让南安太妃一个人在这雪竹梦境之中,才可以逼迫她说出真相。 钟先生稍微沉吟,“为了不会出现意外之事,臣以为倒不如引琏二爷进入这雪竹梦中,然后由我对其逼迫审问,如此就可查明真相了。” “若是无事,琏二爷不知我是何人?找不到太妃头上。若是有事,太妃当要及时处置,必要的时候可用非常手段。” 南安太妃微微点头:“此事可行,只是我要从梦里出去,派人带走蝶儿,让琏哥安歇就好,否则有逍遥丸的药力,他们不会停止的。” 钟先生语气恭敬,“不需要太妃娘娘操劳,臣在这梦境之中,可以凭着雪竹图的灵力为引,强行将看过雪竹图的人,召唤进入梦境。” “太妃娘娘,我先送您离开这里,回去安歇,待臣查问琏二爷之后再呼唤您入梦,禀明即可。” 南安太妃道:“不知先生如何送我出梦入梦!” 钟先生转头看向竹林,“出梦容易,我去掰断一根竹子,太妃娘娘只需要看着那根竹子,心境随竹而断,魂魄就可出梦。” “入梦的时候就如之前我和娘娘的约定,您听到我的声音召唤,便顺声而来就可以了。” 南安太妃手掩朱唇,打了个哈欠,“如此辛苦先生,我便先回了!” 钟先生走到一根竹子近前,伸手抓住竹子,摇了摇,竹上的积雪垂落在地。 “太妃娘娘,请您看仔细了!” 他手上用力,“砰”的一声轻响,手指粗细的竹子被他掰断。 南安太妃盯着断竹,身形渐渐淡化,随即消失不见了。 等到南安太妃的身影彻底消失,钟先生走进竹林之中。 他高举右手,魂体的手缓缓亮了起来,仿佛点燃了明灯,随即他低吼一声,手掌猛然拍在地上。 四周的竹子当即摇晃起来,竹林便像水波一样震荡开来,竹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钟先生高声喊道:“琏二爷,快入梦来!” 他连喊了三声之后,凝神看着他拍下手掌的地方,可是却毫无动静。 钟先生“咦”了一声,举起右掌再次拍落。 就在这一刹那,他心里生出警兆,一个红衣女子陡然逼近。 他自然而然飞身后退,却身躯一震,似乎被一根手指点中了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