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也算修罗场

　　下午一点多，路明非站在丽晶大酒店前面。　　阳光反射在玻璃幕墙上有些刺眼。直入云霄的高楼效果和众神的尖顶教堂差不多，都会让进入的人感到压力。无论是风暴海岸礼拜堂还是伊尔梅特的神殿都是如此。　　他正准备进酒店，余光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楼下的星巴克里　　深蓝色的套裙，扎着白色领巾，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捏着一杯咖啡。　　陈雯雯。　　路明非脚步一停心说反正还早，然后拐了个弯，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外面很热，空调很凉。陈雯雯坐在窗边，桌上除了咖啡和书，还有一盘提拉米苏和三明治。看着没怎么动过的样子。　　她听到门铃响，抬头看见路明非，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路明非？你怎么在这儿？”　　“来签个字。”路明非在她旁边坐下，指了指桌上那盘提拉米苏，“这是什么？”　　陈雯雯低头看了一眼：“提拉米苏啊。”　　“好吃吗？”　　“…还行。”　　路明非又指了指那碟三明治：“这个呢？”　　“鸡肉三明治。”　　“好吃吗？”　　陈雯雯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饿了？”她把那碟三明治往他面前推了推，“要不要尝一口？”　　路明非没有伸手去拿。他直接张开了嘴。　　陈雯雯愣住了。　　路明非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碟三明治，又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嘴，意思非常明确。　　你喂我。　　陈雯雯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飞快地捏起一小块三明治，塞进路明非嘴里。　　“你真是…”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路明非嚼了几口，咽下去，认真地点评道：“还行，就是面包有点干，你是不是去酱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陈雯雯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你来签什么字？”陈雯雯问，一边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面试通过了，今天来签确认书之类的东西。”路明非说，“那个米国老头…不对，古德里安教授，说要跟我聊聊入学事宜。”　　“那你真的要出国了？”陈雯雯的声音有些惆怅，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他。　　“嗯，应该是。”　　“去多久？”　　“四年？也可能更久。”路明非想了想，“看情况吧，这个我说不好。”　　陈雯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那挺好的。米国的教育比国内好，你去了好好学。”　　“你呢？”路明非礼貌回问，“你志愿填了哪儿？”　　“还没想好。”陈雯雯说，“可能留在本市吧，师范之类的。”　　话题到这里，空气变得安静。陈雯雯在想心事，路明非在回味下午茶。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就在这时，星巴克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小背心、外罩蓝色竖条纹短衬衣的女孩走了进来，暗红色的头发在室内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手里拿着一顶棒球帽，扫视一圈店内，最后目光落在靠窗的角落的路明非身上。　　诺诺走了过来，在路明非和陈雯雯的桌前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陈雯雯，又看了一眼路明非，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路明非，你在这儿干什么？古德里安教授在楼上等你，等得都快秃了。”　　路明非站起身来，对陈雯雯说：“那我先上去了。”　　陈雯雯点了点头，目光在诺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路明非跟着诺诺走出星巴克，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诺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棒球帽扣在头上，压住了那头耀眼的红发。　　“那女孩是谁？”她头也不回地问。　　“你又是谁？”路明非看着这个买走他手机的女孩，想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昨晚光顾着吃饭，忘了要个联系方式，本来有些后悔，没想到今天就见面了。　　诺诺观察路明非有一段时间了，昨晚又线下见了一面。差点忘了路明非还不认识自己。　　↑　　↑　　↑　　“叮”的一声，直达电梯打开了门，花白头发的魁梧老人向着靠窗的桌子大步走来，左边叶胜，右边酒德亚纪，左牵黄右擎苍，俊男美女，威风凛凛。　　“诶？诺诺。”看到路明非后面站着的红发女孩，古德里安明显一愣。　　“我还以为你跑出去玩了。”古德里安教授又挂起笑容，“正好介绍一下，二年级学生陈墨瞳，华裔，这次是我们的学生考官。这位是你的新同学，路明非。”　　然后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路明非的手，“你好！路明非！”　　“原来你真是米国人啊。”路明非眼神一亮，反手揽住古德里安教授的肩膀。　　“古教授你中文这么好，有没有考虑来中国发展？”路明非殷勤说。　　“米国迟早要完，现在跳船还来得及。顺便把你们卡塞尔学院也搬过来吧，增加一下当地就业。”　　古德里安教授被他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开始反驳。　　旁边的叶胜咳了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路明非同学，我们还是先坐下来谈正事吧。”　　“对对对，正事要紧。”路明非松开古德里安的肩膀，拉开椅子坐下，姿态自然地往后一靠。　　诺诺在他对面坐下，把棒球帽摘下来搁在桌上，露出那双饶有兴趣的眼睛。　　古德里安教授在路明非对面落座，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郑重其事地摊开在桌面上。　　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卡塞尔学院校徽。那是一棵半枯半荣的世界树，枝叶间缠绕着一条蜿蜒的黑色巨龙。　　路明非的目光停留在校徽上。　　他在博德之门见过类似的徽记。那是供奉“五色龙后”提亚马特的教堂大门上刻的纹章。　　五色龙头中，黑龙代表腐蚀和堕落。　　这卡塞尔学院，来者不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