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颗恒久远

　　“美丽的天使在远方召唤你，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　　2009年，HN，上丘火车站。　　6月上旬，豫东的风沙刮过路明非的脸庞。他戴着耳机，兜里揣着新买的蓝魔RM970MP3，足足花了他299元。老板往里边下了三百多首歌，说是赠品。　　耳机里正在放的是他小时候看的动画片的歌，日本的，引进国内后换了主题曲。　　刚开始在电视上听到那嗓音，大伙都以为是鞠苹唱的，后来路明非专门查了一下原唱叫张涓，他不认识。　　站台上的人流朝出站口涌去，他被裹挟着往前走。上丘站三个大字，红底白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站台边有个流动摊贩，玻璃柜里摆着绿箭和冰红茶。　　出口站外面乱糟糟的，拉客的司机举着牌子喊““凉园、睢洋、佑城、柠陵——”，听到佑城二字，路明非神色一动，但他不准备坐出租车。　　众所周知，世界钻石看zhong国，zhong国钻石看HN。　　而佑城，正是HN最大的人造金刚石生产基地。路明非此行，正是为钻石而来。　　路明非目前还是一级龙脉术士，他曾经买过活鱼亲自宰杀实验，但经验值毫无变化。　　所以现在他能使用的法术还是只有寥寥那几个。其中的主力输出法术，正是繁彩球。　　【繁彩球：一环塑能法术】　　【施法距离：18m】　　【施法材料：钻石】　　【你向施法距离内某个目标掷出一颗能量球，从强酸、寒冷、火焰、闪电，毒素、雷鸣中选择一个作为创造出来的球体的伤害类型，然后对该目标发动一次远程法术攻击。】　　路明非手里捏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金刚石产业园”几个字。　　他正低头翻着地图，一辆银灰色五菱面包车靠了过来，车窗摇下半截，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哎，小伙儿，去哪儿？坐车不坐？”司机嗓门挺大，口音很重。　　“佑城。”他说。“我坐长途，出租车太贵了坐不起。”　　司机没接话，而是问他去佑城干啥？　　“去买点人造钻石，听说那儿的东西量大又便宜。”这目的没什么不好说的，当地人都知道佑城的特产。　　“你买那玩意干啥？”司机问。“反正是假货，卖不上价钱，顶不了饭吃。”　　“我有朋友在国外干珠宝生意，能开珠宝资格证，假的也能成真的。”路明非搬出了应付文学社众人时的说辞。　　他的那个珠宝商朋友就是老唐。路明非一顿胡乱吹嘘，说老唐家住纽约，世代经商，家资巨万。唬的文学社那些人一愣一愣的，纷纷感叹路明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介衰仔竟然能上大帅人楚子航上的联谊大学，现在高中还没毕业，就有门路鼓捣珠宝生意，给自己赚大学学费。　　他们还得苦兮兮的去高考，人与人之间存在厚障壁了。一时落差过大，竟都没人说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司机听得半信半疑，但也没再多问，只是说：“上车吧，给你打个折，到了佑城你自己去找地方。”　　路明非听价格感觉能接受，也就不去挤那长途客车了。　　车子驶出车站广场，汇入国道上的车流。路明非靠着座椅靠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和农田，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这春天里——”　　“小伙儿，你多大？”司机忽然问。　　“十八。”　　“十八岁就跑出来闯荡，胆子不小啊。”司机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红旗渠，单手抖出一根，叼在嘴上，“你爸妈放心？”　　路明非思考怎么回答，然后说：“他们不在家。”　　“在外地打工？”　　“算是吧。”路明非没有多解释。　　司机感觉自己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什么，没再多说话，只是抽了口烟。　　——————　　“佑城到了。”司机指了指前方，“前面那个路口你下，往前走五百米就是金刚石市场。你要买人造钻石，那儿有的是。”　　原本说的是拉他到佑城，然后自己找地方。结果现在直接给他拉到金刚石市场附近了。　　路明非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去，低矮的旧厂房和新建的楼房交错排列，街边的电线杆上挂着“zhong国金刚石之都——佑城”的广告牌。　　“谢了，师傅。”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车费递过去。　　司机摆摆手：“顺路，不收钱。我就住在附近，今天早点换班。你一个小孩出来闯荡不容易，省着点花。”　　遇到好心人了啊这是，路明非感叹。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路明非转过身，朝金刚石市场的方向走去。　　耳机里，歌又切了一首。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　　他想起陈雯雯穿着白棉布裙子坐在阳光里的样子，想起苏晓樯夕阳下脸红的样子，还想起诺诺——　　这不是感伤，这是星压抑了。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他是来买钻石的，买钻石是为了提升战斗力，力量，power。　　他寄宿在叔叔家，本来就没有家的感觉。现在又到费伦大陆漂泊多年，回来之后异乡感更重。　　没有力量傍身，很没有安全感啊。　　路明非站在金刚石市场的入口，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寒酸得多，一条不宽的街道，两侧都是灰扑扑的店面。　　招牌大多是白底红字或者蓝底白字，上面写着XX金刚石，XX磨料磨具，XX超硬材料。　　有的店铺门口摆一箩筐，里边装的东西远看像玻璃珠，近看才知道是人造钻石。　　“老板，这怎么卖？”　　“哪种？”　　路明非指了指手里那种米粒大小的，“就这个，怎么卖？”　　“你要多少？”　　“先来个五百颗吧。”　　老板放下报纸，终于正眼看他。“五百颗，你买回去干啥？”　　路明非也不知道五百颗是多了还是少了。　　“朋友结婚，掺喜糖里，讨个彩头。”路明非不动声色地胡编。　　老板报了个数字，路明非心中盘算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贵了还是便宜，但价格能接受，也就不去货比三家了。　　钻石终于到手，该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施展一下繁彩球了，好久不用手都有些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