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教室陷入诡异的安静,学生都不再交头接耳了。 有些人呆呆地坐着,好像新死了全家;有些人则在走道里拖着步子行走,眼睛里空荡荡的,仿佛走在汨罗江边的屈原或者其他什么行尸走肉; 一个女生跳上讲台,在白板上不停笔地书画,大开大阖,可她没有意识到笔油早已用完了; 一个妩媚的女孩高喊一声哈利路亚,满脸欢欣雀跃,翩翩起舞,看得出来她练过,舞姿曼妙,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并不是在跳独舞,似乎有个空虚的男人握着她的手和她共舞,她向着那个看不见的男人投去脉脉深情的目光。 “哥哥——” 脚边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呼唤他。路明非低头看去,一颗有手有脚的大脑正亲昵蹭着他的裤腿撒娇。 “us?”路明非迟疑地叫出它的名字。这就是芬格尔所说的“灵视”状态吗?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音乐响起,考试就已经开始了。 每个人的‘灵视’都不同,但都会看到自己心底深处最在意的事。所以他最在意的东西就是us?这只他在博德之门养的小宠物? “哥哥——”us的声音自带混响,听起来就像千百个人在呼唤。它伸爪拽了拽路明非的裤腿,然后三步一回头地朝门外走去。 路明非放下笔跟了上去。教室里,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在做。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非要找个共同点的话,那就是哭。每个人都在无声哭泣,不管身体动作如何,泪水自眼角默默滑落。 农村丧葬请人帮忙哭丧,这种就属于不合格。光流泪不嚎叫,外人怎么能听出孝子感天动地的孝意呢? 跳舞的那个女孩打着转儿来到路明非跟前,伸手邀他共舞。路明非灵巧闪躲,还是不打扰她独自美丽了。女孩迈着轻盈的舞步穿梭于人群中。嘴角挂着表演时的微笑恒定不变,泪水却在不停流淌。 他双手插兜,独行于疯狂的人群中,有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感。正当他豪气干云的时候,旁边有人抬头定定注视着他。 是那个冰雕般的女孩,群魔乱舞中,只有她静静的,腰背挺直如细竹,和路明非一样正常。 女孩痴痴地凝望,双眼如同黑洞,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路明非停伫脚步,不自觉与她对视。呼啸的寒风刮过路明非的脸颊,大地变成白茫茫一片。他艰难地行于冰原之上,背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趴在他背上无声流泪,泪水顺着路明非的衣领子滑落,打湿了他的脖颈,有些不舒服。幻觉中的他好像训斥了女孩一番。 然后白光一闪,嗡鸣声响彻脑海。路明非的意识姑且回到现实,他盯着面前的女孩,心中莫名升起无尽怜爱。 “香香软软的,小小一只想抱起来…” 女孩突然流下血泪,双眼变得空洞。天空一片血红,四周传来凄厉的嚎叫,路明非站在悬崖边上,面前立着高耸的十字架。 路鸣泽被钉在十字架上面,脚上穿着白色的方口小皮鞋,一身黑色的小西装,戴着白色的丝绸领巾,天灵盖掀开,颅内空空如也。 us伸长小爪子拼命往十字架上爬。刚爬上去没多高,就狼狈地摔下来。反反复复,锲而不舍。 路明非怕它脑浆子都摔匀了,于是弯腰伸手捧起us,严丝合缝地嵌入路鸣泽的脑袋里。 路鸣泽的黄金瞳骤然亮起,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琥珀。 “哥哥——”路鸣泽开口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唉,谜语人。”路明非叹口气,不想跟这种人说话。在博德之门,很多神棍就是这个死样子。说话颠三倒四,神神叨叨的。跟他们对话特别费劲儿。 四周都是悬崖峭壁,无路可走。路明非干脆原地坐下,等待灵视结束。他这便宜堂弟一开始人挺好,半夜主动给他送夜宵。 最近可能是叛逆期到了,喜欢整点deepdark黑暗深邃。见面的场景一次比一次吓人。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他选择静坐抗议,学习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 就连魔鬼都受不了冷暴力,一段时间后,挂在十字架上的路鸣泽主动开口。 这就是你的‘灵视’,每个人的‘灵视’都不同,但都会看到自己心底深处最在意的事,你在‘灵视’里看见了我。”路鸣泽说,“你最在意的人是我,非常荣幸。” “别太自恋了,”路明非摆摆手,“我怎么可能——” 一瞬间仿佛有雷电穿过路明非的大脑,一个画面狰狞地闪动…凄风苦雨的夜晚,冰冷的石砌花坛上,头顶的树叶上雨滴坠落,他和那个男孩,或者是和他的表弟路鸣泽,坐在黑暗里,紧紧地拥抱。 “别往我脑子里塞gay片!”路明非一阵恶寒,对着十字架大声斥责。 。 。 。 路明非从桌子上猛地抬头,回到现实。他的面前站着诺诺,正用力拍他的脑袋,拍得他一阵阵发晕。空荡荡的考场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佩服!3E考试都能睡得那么死,”诺诺说,“你属猪的么?” 诺诺双手叉着杨柳细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盛气凌人的笑容。两人私下相处时,她卸下刻意伪装的冷漠,恢复小巫女原貌。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一把揽过诺诺的细腰,将脸埋在她紧实的小腹,惬意地蹭了蹭。 “——你干嘛?!”诺诺惊呼一声,“教室有摄像头,你别蹭,痒!” “我果然还是喜欢女人的。”路明非满意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手。 “考试结束了?” “都快到午饭时间了,3E考试额定时间只有三个小时。”诺诺白了他一眼,“低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 “交卷咯,就剩你了。”诺诺摊开素白的手,示意路明非交卷。 路明非抓起凌乱的画稿,随意整理一下,交了过去。 “嗯,我数数。”诺诺清点了一下,拿订书机“咔”地一下,“一共九张答卷,我钉起来了。” 九张?路明非疑惑,芬格尔透给了他八道题,第九道题,看来是他凭自己的实力答出来的。 “哦,对了。”诺诺抱着试卷转身欲走,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路明非叮嘱道, “你犯病搅得的我差点把正事忘了。”诺诺无语地说,“吃完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