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弧形穹顶下的餐厅。 这座餐厅像是骑士时代的圣堂,穹顶正中央挂着巨大的树形吊灯,每片叶子都是一盏水晶小灯,花岗岩的墙壁上挂着欢迎新生入学的拉丁文字样,身穿卡塞尔学院墨绿色校服的学生们围坐在餐桌旁,桌子尽头坐着负责这张餐桌的学生,芬格尔就坐在餐桌尽头。 “呦,看不出来师兄你还是个领导。”路明非落座后,调侃地看向芬格尔。“我的任务完成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嘘。”芬格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却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赚了!这波赚大了!恺撒简直是个财神爷,要不是曼施坦因教授瞎掺和,我们能赚得更多。” “与民争利啊,这教授不地道。”路明非摇摇头,夹了一筷子猪肘放进嘴里。本来卡塞尔学院食堂只提供德系菜,现在猪肘子拿酸菜炖了一下,就当东北菜来糊弄人。 初中有次期末考试,路鸣泽成绩不赖。校门口大红榜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虽是堪堪垫底,但也算金榜题名。婶婶奖励带路鸣泽去海nan玩开拓眼界,回来后还逼他写了篇游记。 一家三口出门旅游,但也不至于把路明非一个人丢家里,于是顺手捎带上了他。 他本来寻思上了海岛就可以天天喝椰汁吃海鲜了。结果海nan遍地都是东北餐馆。那种错位感就仿佛在意呆利米兰看到一家“米兰国际婚纱摄影”般奇怪。 十几天的旅程,路明非苦哈哈地拎着大包小包,成了婶婶一家的专职摄影师。脖子手臂被晒得脱了层皮。他的东北大碴子味英语也是从那儿学的。 旅途最后一站选在三ya的龙五爷财神殿。婶婶听当地人说,这位龙五爷是南海龙王的第五个儿子,颇有法力。结果祭拜完当天,叔叔钱包就丢了,龙五爷老先生平白受了婶婶一顿好骂。 “看来以后财神爷要拜金毛的,”路明非回过神来感慨地说。“本地的神仙没有竞争压力,服务意识太淡薄了。” “依次传过去。”侍者把一份午餐放在芬格尔面前,他苦着脸干起了传菜员的活。 “不是说有中餐吗?这套菜色感觉没多大变化。”芬格尔叹了口气,“欢迎新生的午餐会,我们除了猪肘子、土豆和酸菜,就没有其他的了么?” “调味是有变化的,烤猪肘换成了酸菜炖猪肘。而且库存的食材总得先吃完吧?”侍者打趣芬格尔道,“你可以再留级一年,等到明年的新生欢迎会,菜色会有明显变化。” “少说晦气话。”芬格尔连忙摇头摆手,“今年毕业我要去找个班上,地点都选好了。” “师兄的职位还不小嘛。”分餐制的中餐对路明非来说有些新鲜,他接过一碗不知名的炖菜放在面前,用筷子拨了拨。“分发食物在教堂里可都是神父才能干的活。” “桌长而已,因为实在没有设八年级学生的位置,所以我被发配来和新生坐。”芬格尔说。“别拨了,这道炖菜叫'盖斯堡行军烩',我老家那边的吃食,你不认识很正常。” “师兄是德国人?”路明非尝了一口这道“盖斯堡行军烩”,主料是土豆,牛肉,胡萝卜。这老三样放一起怎么炖也不会太难吃。 “这不是很明显吗?”芬格尔摩挲着下巴,“纯正的雅利安长相,放到二战那会儿要被小胡子拉去配种的那么纯正。” “…” 路明非没理会他沟糟的比喻,不耻下问地说:“为什么以前老吃德国菜?” “卡塞尔是一个德国家族的姓氏,历史上最著名的屠龙家族,代代都有几把屠龙的好手。据说当年校长只是卡塞尔家族中的二线人物,” 芬格尔说,“卡塞尔家族是学院的首席校董,所以这里的风格是德式的。不过他们一家子专职屠龙,现在人全都死光了。” “那他们家族的坟墓在哪?”路明非寻思,要是他会【死者交谈】,就能跟这一家子屠龙老资历聊聊了。 “你要干嘛?”芬格尔奇怪地看向他。“应该在德国,卡塞尔家族的领地里吧。” “请注意,一年级新生请注意,原定于明天上午的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课取消,龙德施泰特教授将会把第一章的讲义用邮件形式发到各位的电子信箱。”诺玛的声音回荡在餐厅中。 “明天早八没了,龙德施泰特教授一定是在你老家出任务。”芬格尔头也不抬,接着啃猪肘子。 “学院经常因为教授有任务外出而停课几周,很少有纯文职教授,大多教授都兼职执行部。 “临时取消课程,他们应该发现了和龙有关的蛛丝马迹。” “龙么…” 。 。 。 吃完午饭,路明非在饮品区随手取了一杯橙汁,沿着走廊慢悠悠地往行政楼方向走。 混血种的颜值普遍很高,放眼望去全是俊男靓女。正逢迎新会,女生们都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墨绿色小服,扎着各色领巾,下身穿一条过膝短裙,满满的英伦学院风。 “好多斯莱特林啊。”路明非感叹一声,“就是缺了些泥巴种,我缺的霸凌这块儿,谁来给我补上呢?” “砰!” 正想着,有人突然迎面撞上他。橙汁泼洒而出溅了他一身。 “啊,不好意思——”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的校服,他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刚想说句没关系。 然后对上了苏茜那双冰冷的眼睛。 她头戴鸭舌帽,柔顺的黑发倾泻而下。身穿一件浅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行色匆匆。走路时低着头,应该是是为了遮掩额头上的红肿。 “哟,师姐。”路明非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好巧啊。” 苏茜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对不起。”苏茜的语气毫无歉意。她认出路明非之后,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嘴角微微下撇,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