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外的诺诺。“师姐,上车,我带你去兜风。”他拍拍车座,咧嘴一笑。 诺诺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地摇摇头。 “不了,你自己享受战利品吧。”她提了提食盒,“我要回宿舍吃晚饭,今天躺了一天,刚才都都给饿醒了。” “回宿舍吃饭多无聊。”路明非不以为然,“去山顶吃呗,边吹风边看星星。” “路明非。”诺诺打断他,“你还记得这车是谁的吗?” “…恺撒的。” “对,恺撒的车。”诺诺正色看着他,“恺撒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大晚上不睡觉过来帮你提他输给你的车。已经很够意思了吧。你还想让我坐这车跟你去兜风?” 她一口气说完后,停顿片刻。“不要对别人的女朋友占有欲太强,路明非。” …嗯 怎么说呢? 就好像从前一起在巷子里追跑打闹,招猫逗狗的那个邻居家的野丫头,突然有一天,穿起裙子梳起辫子,说自己要好好学习,不能再跟他一起疯了。 然后她就背着新书包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走起路来也不再蹦蹦跳跳,变得很淑女。 再后来他们在巷子里碰见了,他习惯性地抬手打招呼。她却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久不见”。然后就走了,姿态优雅得就像电视剧里的大家闺秀。 … “那行吧。”路明非耸耸肩,心里响起了句不太应景的歌词。 “昨日一去不复回,哦耶 开心比什么都贵 覆水不能再收回,哦耶 桃花谢了有玫瑰” 桃花谢了,那他就去找玫瑰。路明非撇撇嘴。 诺诺看着他脸上落寞的表情,眼神微微一动。 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路明非闻言一喜,猛地抬起头:“什么办法?” 诺诺歪了歪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是自由一日的赢家吗?赢家有权让某个女生当你的女朋友三个月。你要是用那个权力,我不得乖乖上车跟你走咯?” “啊这…” 路明非总算搞清楚诺诺今天到底怎么了。她跟苏西既是闺蜜又是舍友。怎么可能不知道苏茜现在是路明非的临时女友。 他眼神飘忽不定,“那个…我已经用了。” 诺诺柳眉一挑,故作惊讶地问:“用了?给谁用了?哪个女孩这么厉害啊,让我们的'S级'刚入学没多久就被迷得神魂颠倒。” “…给苏茜。” “…” 诺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茜,你让她当女朋友?”诺诺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打趣道:“很有眼光嘛,小伙子。” “你可真行啊。”诺诺摇摇头,“自由一日的权利,就这么用了,也不考虑考虑。也对,自由一日嘛,就得自由。你开心就好。” 路明非没有接话。 诺诺收起了笑容,退后一步,冲他摆了摆手:“那就没办法了。行了,你继续兜风吧,我回去了。” 她转过身,提着食盒,踩着那双HelloKitty拖鞋,啪嗒啪嗒地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 。 。 路明非驾驶布加迪威龙在盘山公路上漫无目的的兜风。银灰色的车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引擎声轰鸣如野兽低吼。 他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单纯就是想开着好车溜达一圈,听听发动机的声浪。 这心态大概跟某些游戏宅差不多。明明家里已经摆了一大堆手柄,看到新出的限定版还是忍不住剁手买回来收藏把玩。 只不过别人收藏的是装着马达的塑料壳子,他屁股底下这台是十六缸的工业艺术品。 Dynaudio音响里放着Sarah Brightman的《It’s a Beautiful Day》: With every new day, your promises fade away, it's a fine day to see, though the last day for me, It's a beautiful day. It's the last day for me, it's a beautiful day. 路明非能知道这首歌,还得感谢高中文艺社那帮“迪哥”。 加入文艺社的男生,心思基本等同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天天抱着大部头啃经典,不就是为了能摘下陈雯雯这朵小白花么。 但装文艺青年也不一定非得读书。有些人嫌累,便另辟蹊径,比如听歌。不过这听歌也有讲究,华语流行乐肯定拿不出手,讲出来只会遭人耻笑。 崔健罗大佑之流倒还能聊几句,但总归缺了点洋气。于是文艺社里几个自称“听摇滚”的,整天穿梭于大街小巷,钻进音像店里淘打口碟来充门面。 路明非还记得,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周末。文艺社活动室内,几名社员七扭八歪地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当时手里正捧着一本《挪威的森林》,假装读得很认真。其实一直停在扉页,光顾着偷看窗边的陈雯雯了。 “哎,你们听那首歌了没?去年元旦刚发的。”迪哥一号扯开大嗓门,试图吸引陈雯雯的注意力,“叫《It'saBeautifulDay》,简直绝了!” “哦,那首啊!”迪哥二号立刻接腔,“牙叔唱的吧?我听过,皇后乐队的老歌。你怕是记错发行时间了。” 迪哥一号不服气了:“牙叔?我怎么记得我听的那个版本是女声唱的?” “女声?”迪哥二号一愣,“什么女声?明明是皇后乐队的歌,FreddieMercury,牙叔,他本人唱的。你是不是买到野碟了?” “我也记得主唱是男的。”迪哥三号也插了一嘴,“《猜火车》里不是还拿这首歌当过配乐吗?主角吸嗨了被送到医院时放的就是这首。” “那特么叫《PerfectDay》。”旁边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路明非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空无一人。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然后一个一个的往下翻。 芬格尔?算了。这货不是在宿舍睡大觉就是在打游戏。 他翻着翻着,手突然停下来了。 老唐? 真名不详,年龄不大。只知道是个美籍华人,在网上跟他一起打过游戏吹过牛逼。 说起来,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跟老唐联系了。自从来了卡塞尔学院,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都没想起跟这哥们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