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我去,初音未来

　　13号从壁炉里钻出来的时候，越发相信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圣诞老人。　　要是真有个白胡子老头，笑眯眯地背着蛇皮口袋，每年平安夜从别人家的烟囱里钻进来送礼物，那他脚底板至少得沾层煤灰。第二天早起一看，地板上满是黑灰色的脚印。　　实践出真知。他现在浑身上下裹着一层厚厚的黑灰，活脱脱一个刚从三角贸易船上卸下来的黑奴。　　干他们这行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迷信。同为华裔的其他赏金猎人，出门拜关公，敬妈祖，逢庙必烧香，见佛必磕头，恨不得把满天神佛都拜个遍才敢开工。　　但13号却是个例外，他是要成为印第安纳·琼斯的男人。　　别人避之不及的闹鬼凶宅，他去应聘短期试睡员，权当白嫖几天免费住宿。刻着“触之即死”铭文的荒坟古墓，他照样撬棺摸金，行发丘校尉之故事，临走还不忘与墓主人合影留念。　　在他看来，所谓的灵异事件无非是三种情况：要么是风声鹤唳的自己吓自己，要么是同行装神弄鬼抢生意，要么就是雇主心里有鬼想赖账。　　13号自认为看穿一切，所以专挑那种绝命任务去接。越邪性越好。这样一来奖励丰厚，竞争的人也少。　　他跟别人唯一的区别，不过是运气好了那么一点点。　　就比如现在。　　“哦耶！”他欢呼起来。　　书架旁摆着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份校园地图，整个学院的结构都被清楚地呈现出来，乃至于地下通道。　　一条地下通道从他所在的图书馆准确地指向标红的区域——“冰窖·炼金设备和标本陈列馆”！后面还有红字补充：“高危！非持特许通行证者禁入！”　　又是个毫无挑战性的任务啊。他心想。　　这个任务发布在在猎人网站，难度评级是“3A。”奖励丰厚，属于那种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程度。高回报意味着高难度，同期的竞争者都被刷了下来，唯有他留到最后。　　被刷下来的人充分发挥阿Q精神，在评论区里共振。　　“没选上是好事啊！这么大一笔钱，你就算有命拿，也未必有命花。”　　“楼上说得对。”　　“我表哥的表舅的二大爷就是贪便宜翻的车，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13号表示不屑，只觉有一群狐狸在屏幕对面狂吐酸水。　　他掏出手机，对着地图拍了张照，然后把原图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万一被人发现地图被动过，打草惊蛇就不好了，这就是赏金猎人的职业素养。　　。　　。　　。　　“说什么易守难攻，吹的吧？”他一边走一边嘀咕，“又是红外摄像头又是虹膜锁的，结果一张黑卡全刷开了。　　这安保水平还不如布鲁克林那家24小时营业的甜甜圈店呢，至少人家收银台还装了个防弹玻璃。　　13号差点怀疑这次的目的地“冰窖”，不会真字如其名是个放冻货的储藏室吧？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让他闯了进来？　　直到他一路走到头，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才确认这是存放中央主机的地方，一个个黑色的金属盒子从地面一直垒到屋顶，无数刀锋处理器被拼在一起。　　指示灯高速闪烁，这台庞大的几层楼高的系统正在运算海量的数据。　　…　　“晚上好，先生要来杯喝的么？这个晚上真棒不是么？”　　散弹枪枪口所指，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傀儡，由一堆闪闪发亮的金属短棍组成，像是小孩玩的磁性玩具。但是那家伙现在不但弯腰行礼，而且那张搞笑的脸色还带着谄媚的笑容。　　“我去，初音未来！”　　13惊呼出声，同时不忘抬枪瞄准，瞄的却不是那个弯腰献媚的高级玩具，而是它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影。　　他面前是一束淡淡的光由上而下，一个近乎透明的影子站在光里，那是个长发女孩，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可爱得不真实，让13号激动之余自惭形秽，恍惚觉得自己是误闯了人家的卧室。　　“你是美利坚自研还是霓虹授权的？”13号一边胡扯拖延时间，一边缓缓向后退。　　“你未经授权闯入中央控制室，档案中没有你的记录。你使用的特权卡早于我的建造日期。你是谁？”女孩说，“最后警告，立刻离开！这对你是最好的。”　　“前朝的剑未必不能斩本朝的官。”他振振有词，“看你这模样应该是个导游机器人。既然我有特权，劳驾问个路，冰窖在哪边？”　　女孩伸手指明了方向。　　13号不禁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又生效了。他正要告别女孩后继续前进，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老板来电话了？”　　13号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明明。　　“喂，老唐，干嘛呢？”路明非扯着大嗓门亲切问候，“这两天刚入学，忙得一逼，都没空找你打星际。怎么样？要不要搓一把？”　　“嘘！兄弟！”13号，也就是老唐，抬头瞥了一眼面前的美利坚初音未来，低声对着话筒说：“小声！小声！”　　“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说你住在轻轨线旁边吗？”路明非满不在乎道。“声音小点我怕你听不清。”　　“我上夜班呢，没在家。”老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静静伫立在光束中的女孩，自从和明明通了电话，那个女孩就再没有任何反应。　　“你又开始上班了吗，怎么不吃你的社会救济了？”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不是说政府免费发放的补助都够你躺平过活了吗？看来金融危机还是严重啊，逼得你也开始上班了。”　　“再不工作，我要去睡大街了。”老唐无奈苦笑，那张喜感的脸却因此更加逗人捧腹，“贝尔公园大道高架桥底下有一个流浪汉聚集地，离我住的地方还挺近。　　“我现在积蓄快花光了，要是再不赚钱，等下次你来找我的时候，别说坐灰狗旅游了，就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你得从流浪汉堆里把我扒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