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不是逃学,是社会实践

　　零？　　她怎么在这？　　路明非暗道不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老唐持枪的手，抵在自己太阳穴上，装出一副被胁迫的样子。冰冷的枪口挨在皮肤上，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快！配合我！“那是我社团的下属，要是被她发现我当了叛徒，上报学校记大过扣学分，我这辈子就完了！我才大一，前途无量，不能留下污点！　　路明非低声催促老唐，语速飞快，像是赶着念完赞助商名单的主持人，生怕超时一秒就被制片人当场开除。　　老唐愣神片刻，但多年的赏金猎人本能让他迅速反应过来。他收紧手臂，枪口死死抵住路明非的脑袋，脸上挤出凶狠的表情，但那两条耸拉的眉毛实在说不上什么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滑稽。　　好好的《谍影重重》，硬是被他俩演成了《憨豆特工》。　　“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崩了他！”　　路明非十分配合地举起双手，面色苍白如鲜切A4纸，额头上硬生生憋出一层冷汗。“零，你快跑，千万别过来，他们是入侵卡塞尔的歹徒，你快回学校报告老师，让人来救我，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他喊得声情并茂，活脱脱一个身处绝境，下一秒就要领盒饭的悲情人质。这种俗套的角色，他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演起来得心应手。　　尽管刚认识没多久，但路明非隐约察觉到，这个俄罗斯来的女同学对他态度不一般。不管他怎么撩拨调逗，零都面无表情，全盘照收。　　他一度怀疑零是不是自己小时候失散在国外的青梅竹马，多年以后重又相逢。　　按照一般霓虹动漫的套路，接下来就该上演一出喜闻乐见的恋爱喜剧了。不时轻声地以古诺斯语遮羞的邻座零同学什么的…　　“别过来！我真的会开枪的！”老唐扯着嗓子喊道，枪口在路明非太阳穴上用力顶了顶。　　“唉我***…轻点行不行！”路明非龇牙咧嘴地小声哀嚎，“这万一走火了，我的小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你还是别用枪了，你带刀没？换把刀吧。我害怕。”　　“哦好，你等等，我找找。”老唐说着收起枪，伸手在腰间摸索了半天，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重新抵在路明非脖子上。　　远处的零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她只是冷冷地盯着酒德麻衣。　　“你不能跟着一起走。”酒德麻衣靠在舱门边，语气难得认真起来，“你要留在卡塞尔学院里。这是老板的命令。”　　零站在那里，金色长发被气流吹得凌乱。那张亘古冰川般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固执的平静。　　“我来卡塞尔学院就是为了他，”零说，“现在他要走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老板的安排。”酒德麻衣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有些生硬。　　“三无，今晚的变故太多了，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但我们得确保他和诺顿待在一起。　　现在康斯坦丁的骨殖瓶就在诺顿手里，要是他们兄弟俩突然融合变身了，没有我们的小白兔——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大灰狼了——要是没有大灰狼在旁边镇着，咱们都得完蛋。　　他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继续在卡塞尔当你的清纯女大，过段时间我保证把全新未拆封的他给你完完整整地送回来。　　酒德麻衣也不清楚这次任务的细节，她只是在复述耳机里薯片妞的原话。说着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唐，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她是真没想到，那个在卡塞尔执行任务时，走在平地上都能迷路到屋顶的十三号，居然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出任务前她专门调过诺顿的资料。上一次这尊大神在史书上亮相，还得追溯到两汉之交。那时他化名李熊，辅佐公孙述在蜀地称帝。　　公元24年，那叫一个风光。先劝公孙述登基，又操纵龙侍演了一出“龙出其府殿，夜有光耀”的祥瑞。顶头上司当了皇帝，他也跟着官拜大司徒。　　普通人升官发财，顶多回老家盖栋小楼。诺顿大概跟人类混久了也不能免俗，特意在长江边上挑了块风水宝地，用青铜铸了一座白帝城。　　风光没十几年，公孙述就被刘秀给灭了。诺顿也不知道是自杀还他杀。给自己铸了一个骨殖品，钻到里边茧化长眠。　　跟刘秀打输不丢人，毕竟对方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诺顿算是输了把尽力局。　　这么一位搅动天下风云的豪杰人物，才几千年不见，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那边空地上，他跟路明非两个活宝还在耍宝，像在演一场无人观看的漫才。　　路明非在那喊了半天，像个英勇就义的壮士。嗓子都快喊哑了，却发现零压根没往他这边瞅一眼。她和酒德麻衣的对话淹没在直升机的噪音中，外人无从得知。　　他慢慢放下举酸的双手，脸上的表演痕迹还未消退。表情从悲愤转为困惑，最后变成一种“我好像是个小丑？”的了然。　　“Cut，cut，cut，卡卡卡！”路明非扭头看向老唐，“老唐，你先把手放下，事情有点不对劲。”　　啊？不演了？”老唐还举着匕首，一脸老子是个狠人，你们谁都别惹我的表情。　　“演个屁，人家根本没看我们。”路明非拨开脖子上的刀刃，大步流星地朝零和酒德麻衣走过去，“喂，我说两位——”　　他走到近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陈佩斯控告朱时茂的语气说道：“好啊你个零，平常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是卧底！”　　零终于转过头看他，脸上表情平淡依旧，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慌乱感。　　你要走吗？”她问。　　“有这么明显吗？”路明非挠了挠头，“也不是说要走，只是出去玩一玩，正好假装被人绑架了。待在学校里还是不太适合我，憋得慌。”　　零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iPhone手机，递给路明非。　　第一代的iPhone手机，这东西简直能算一个古董了。　　“校长让我给你的。她说，如果你确定要走，就拿着它，趁这个机会，去上你的第一节战争生存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