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 卡塞尔学院,教堂钟楼。 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靠在窗边,一身西部拓荒时代的装束在这个古老的钟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花格子衬衫,一顶卷沿的帽子歪戴在头上,牛仔靴子上的马刺亮晃晃的。 他是昂热为数不多的同龄人,本该卧床等死的年纪,却依然精神矍铄。两个同样不服老的老家伙,各有各的风骚。 “昂热,你原本就知道龙族四大君主,每一个王座上都坐着双生子。”副校长缓缓开口, “八十年前从封印铜罐中逃逸,又在罗布泊沙漠坠落的龙王诺顿,现在还是个蒙昧无知的人类。今晚他盗走了尚在封印中的康斯坦丁。” “这本是青铜与火之王双子最脆弱的时刻。一个尚未觉醒,一个还被封在骨殖瓶里。你能轻易地抹除掉他俩。 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执行部把他们截杀在半路上。但你没有这么做。你究竟想干什么?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马天尼。许久才淡淡地说:“我已经厌倦了啊。” “厌倦了什么?屠龙的人生,还是你自己。” “两者都有吧,”昂热声音低沉,“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拜龙族血统的恩赐,我还未死去。 一百多年来,我的朋友们都死了,梅涅克·卡塞尔,夏洛,路山彦,那些跟我喝过酒,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名字,一个个都成了墓碑上的刻字。 只剩下你这个老家伙,还在我面前晃悠。” “我们是卡塞尔学院早该凋谢的两朵奇葩,可我们还站在这里,喝着马天尼,让龙王复苏的热血溅在我们的手上。”校长看着自己的手。 老牛仔毫不客气地拆台,“因为老一代真正能对抗龙王的领袖已然陨落,年轻一代能承担起拯救世界责任的领军人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 “我们不过是占着位子,暂时阻挡着那些妄图成为新世界龙族的愚人上台,等待真正的转机到来。屠龙这桩伟业,靠的只能是英雄,而不是两条苟延残喘的老狗。 昂热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你让路明非跟着两条巨龙一起走,是什么让你把一切赌在他身上?”副校长追问, “那件事中,你的朋友们死在龙王手里,你侥幸活了下来。从那以后,你胸中燃烧毒焰,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为复仇做准备。” “一旦有屠灭龙族的机会,你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当做砝码,摆在天平上与魔鬼进行交易。 “路明非那孩子手上掌握着不属于这个世界,至少不属于我们已知世界的,伟大的炼金术。他说炼金术传自初代弗拉梅尔。但你我都知道,这不过是唬小孩的借口。” 昂热喝了一口酒,目光深邃。 “如果我真的与魔鬼做过交易,那么路明非就是这次交易的报酬。也许我们可以靠他一劳永逸地解决这场人类和龙族之间的战争。” “你要毁灭龙族…而非不断地阻止他们苏醒?” “是,我要杀死四大君主!” 老牛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黑王尼德霍格尚未归来,他挂满人类骨骼的巨大双翼还未遮蔽天空。但他的子嗣却已经相继苏醒。能杀死王的,只有另一尊王。” “不。”昂热摇摇头,“还有感情,龙族特有的感情。双生子只有吞噬了对方才能成为真正的至尊君主。但在至亲死后,另一位往往也不愿再苟活。” “人类要杀死龙王,只有逼到他们无路可退,逼他们赌上几乎永恒的生命进行战斗。” “但我们年轻的'S'级对于人与龙之间的界限很模糊,”副校长说, “他并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他没有亲眼目睹过龙王屠杀人类,没有经历过失去挚友的痛苦,他甚至还没有完全理解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你把屠龙的重担压在一个连专业课都没上过几节的少年肩上,指望他能完成我们花了一百多年都没完成的事业,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愿意这么做? 因为他是个好人。”昂热轻声说,“而好人,在看到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时,总会忍不住出手的。” 况且,他已经踏上了这条路。等他在谎言与背叛中沉沦,亲眼见过那个世界有多残酷之后,他会做出自己的选择的。 —————— “所以,我是龙?” 老唐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诺玛的嘴实在太快了。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挂断她的“卡塞尔学院简介”,老唐就顺嘴多问了一句“那你们屠的是什么龙”。 然后诺玛就像终于等到展示机会的小孩子一样,噼里啪啦把四大君主全抖了出来,末了还贴心附上一句。 “目前已知,尚未觉醒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正化名‘罗纳德·唐’活跃于纽约布鲁克林区。” 机舱里鸦雀无声。 【哈哈,我可太理解你这种感受了!突然知道自己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手里拿着的黄铜罐是弟弟康斯坦丁的骨殖瓶。】 【一起打游戏的朋友计划杀死你的弟弟,然后趁你悲伤虚弱的时候再杀死你。这种遭受背叛的感觉肯定很不好受。需要我为你推荐些描写类似情节的文学作品分析一下此刻的心理活动吗?】 “闭嘴!”路明非一把抓过手机,直接揣进兜里。“别听她胡扯!”他连忙摆手否认,“我tm也才刚知道。” 前排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酒德麻衣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蔽的动作,把手伸向座椅底下的降落伞包。 路明非余光一扫,声音陡然拔高:“你在干什么?!” 老唐闻言,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 酒德麻衣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缓缓转过头,对上路明非那双写满“你别想一个人跑!就算死我也要拉个人垫背”的眼睛。 然后她面不改色地把手收了回来,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坐好。 “别大惊小怪的,检查一下安全设备而已。” “你刚才明明是想跳机!” “我没有。” “那你的手在干嘛?” “职业习惯,不懂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