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力山大把喝完的啤酒罐抛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旧衣服,递给路明非。 “楼上走廊尽头,左边是浴室,右边是你的卧室。热水全天都有别舍不得用,你洗个澡再睡觉吧。” 路明非接过毛巾和T恤,冲亚力山大点了点头:“谢了,学长。” “别叫我学长,”亚力山大连连摆手,“我不过只是个卡塞尔学院的落榜生,哪是你什么学长啊?你叫我林子就行,朋友都这么叫。” “好嘞,林子哥。” 路明非上楼洗了个澡,换上那身短袖短裤,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他回到房间,发现床铺已经被收拾整齐,床头柜上还放了一杯温牛奶。 他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呆,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现在睡意早被熬没了,脑子有些发懵,一时半会睡不着。 楼下,那些之前大门紧闭的商铺陆陆续续开了门。街道上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帮派斗殴,寻衅滋事的事情发生。 刚才那三分钟不到的打架斗殴,对于本地人来说实在有些太过寻常,甚至连枪械都没有动用,单纯靠肉体对轰。 缩回店铺里听着门外的喧闹打斗声,不过一根烟的工夫,大街上的战斗就已经宣告结束。除了亚历山大之外,这场战斗再无一个观众。 外面时不时传来摩托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声音变得越来越刺耳,把他刚刚积攒的一点睡意一次性清空了。 好像有个什么曼德拉效应还是康普顿效应来着?声音的频率和距离之间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路明非上大学还没几天,就把高中知识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但这也不能怪他,不明真相就一股脑把全部的责任推给他,显然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就像他白白荒废了一整个暑假后,开学来收暑假作业,他谎称没带,老师说没带就是没写。 虽然他确实没写,但老师那斩钉截铁的判决仍让他觉得很委屈,这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尽管说是大学入学没多久,但距离他上一次在高中课堂上认真听课,已经隔了一个世界的距离。 老唐和酒德麻衣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老唐抱着他老弟,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最好不要明天一觉醒来,电视里突然播报哥斯拉入侵纽约的新闻。 至于酒德麻衣…这女特务比泥鳅还要滑溜,估计早溜回他们组织的接头点了。她背后这个组织目的有些复杂难明。 他们负责把龙王诺顿也就是老唐,以不经意间的方式引到卡塞尔学院,与严密保护在冰窖中的龙王康斯坦丁的骨殖瓶进行一次久别重逢的兄弟会面。 路明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亚力山大给的枕头填充的是荞麦皮,枕上去凉凉的,很舒服。卡塞尔学院宿舍里提供的枕头用的是乳胶材料,睡久了热得慌。 卡塞尔学院内部肯定和酒德麻衣背后的组织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与阴谋。 路明非委实无法想象,就以老唐的身手,从号称卡塞尔学院最坚不可摧的地下冰窖中偷走最珍贵的藏品还不够,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老唐也许化龙之后实力挺猛的,但人形态的龙王诺顿就是条区。 路明非刚才安慰亚力山大,说他或许不是没有言灵,而是拥有卡塞尔学院未记载的神秘言灵,好运气”。 这不过是路明非瞎编的。但如果真的存在这个所谓的“好运气”言灵,那它最有可能的拥有者也应该是老唐。 不然怎么解释这家伙能一路顺风顺水地偷走骨殖瓶,还能恰好碰上自己这个不请自来的内应来救场?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离谱,但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他索性不再纠结这些问题,端起床前的那杯温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 。 。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是被楼下叮叮咣咣的动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下楼,打着哈欠,发现亚力山大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醒了。”亚力山大头也不抬地说,“洗漱完就下来吃早餐,隔壁刘记早餐铺买的。老板说是正宗的首都老字号,我也不知道真假,但吃了这么多年了,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路明非应了一声,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等他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豆浆和两屉热气腾腾的包子。 “嚯,还挺丰盛。”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大汁水足口味正,确实不赖。” “这包子挺好吃的,”路明非边嚼边说,“但绝对不是首都老字号。” 亚力山大放下报纸,看着路明非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你是首都人吗?听口音也不像啊。” “我不是首都人,但我有朋友时,她在那儿不知道住了多少年了。”路明非也不嫌烫,三下五除二地咀嚼后咽下嘴里的包子, “她说北方的那种老字号,一般不会叫什么什么记。比如这个刘记包子铺,要真是首都的老字号,应该叫‘包子刘’才对。只有南方的店铺才喜欢这么起名字。 “包子刘?”亚历山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被冷知识冻着的的表情,“还有这种讲究?” “我也是听人说的。”路明非耸耸肩,又夹起一个包子,“我那朋友是个地地道道的首都老土著,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懂一些。 “她说首都的馆子起名,要么是‘某某居’,‘某某斋’,要么就是姓氏加在行当后面。比如‘茶汤李’,‘爆肚冯’,‘烤肉季’这种。直接叫‘刘记包子铺’的,听着更像是南方那边的风格。” 亚历山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我去首都旅游的时候吃的那些老字号,还真好像都是这么起名的。” “可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到了他这一辈改了招牌吧。”路明非无所谓地说,“反正好吃就行了,管它叫什么名字呢。” “行啊,你那朋友懂的还真不老少。”亚历山大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布鲁克林每日鹰报》。 这是一份布鲁克林区历史悠久的地方报纸,曾在1955年停刊,又在1996年以新的方式复刊,继续报道布鲁克林当地的每日新闻。 虽然是布鲁克林区当地的日报,但上面并没有记载昨晚发生在日落公园附近华裔社区,林记杂货铺门口的那场小小冲突。 显然,这样的事情在布鲁克林区每天都在上演,实在不值一提,难以占据哪怕豆腐块大小的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