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偏移的轨迹

　　…　　亚历山大听完路明非讲的几件卡塞尔学院趣事后，沉默了片刻。　　“这样吗…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他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高考第一志愿滑档后，看着考上的同学意气风发的样子，露出羡慕表情的倒霉高中生。　　“有意思归有意思，但也挺要命的。”路明非不置可否，“你要是真想回去，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说不定还真行。　　亚历山大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段悠扬的爱尔兰民谣前奏响了起来，伴女声的浅吟低唱。路明非听得一愣，这旋律他熟悉。　　是一首古老的民谣，讲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嫁给了比自己小很多的丈夫。她埋怨父亲把自己许配给了错的人。　　父亲却说，亲爱的女儿，我为你做的安排并没有错。我把你嫁给了豪门的儿子，一旦我老去，他将是你依靠的男人。　　可惜那小丈夫没两年就埋进了土里。　　反正是个悲剧故事。　　“Attheageofsixteenhisgraveitwasgreen…”　　（十六岁，墓上草木郁郁苍苍…）　　亚力山大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轻微皱起，随即按下接通键。　　“喂？”　　电话那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亚力山大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路明非闲得无聊，从柜台上的糖罐子里摸了颗口香糖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试图吹出一个超级无敌宇宙巨无霸泡泡，结果刚吹到一半就瘪了，心说下次换个比巴卜试试。　　过了大概有个一分钟，亚力山大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取了件外套披在身上。　　“我得出门一趟了，工作上面的事。”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搁在桌上推到路明非面前，　　“店就拜托你照看一下了。其实也没什么生意，偶尔有人进来买包烟之类的，你看着收钱找零就行，价钱都在货架上标着，别给人找错了。”　　放心交给我吧，保管给你看得妥妥当当的。”路明非揣起钥匙拍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要是有人来抢劫，我就用昨天对付迈克老兄的那招来招呼他们”　　“你可千万别。”亚力山大赶紧摆手，“我这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真要有人来抢劫，你把钱给他们就是。别跟人动手。”　　“晓得晓得。”路明非点点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亚历山大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　　“对了，你要是想出去逛逛，记得带上钥匙，把门锁好。这附近治安不太好，店里没人开着门容易招贼。”　　“要是觉得无聊，柜台下面有台笔记本电脑，你可以拿来玩玩，上网什么的都行。”　　“收到，林子哥慢走。”　　亚力山大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路明非目送着他的背影，中途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路明非冲他挥了挥手。然后他拐过街角，消失在路口。　　谁小时候没梦想过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卖部？路明非今天姑且算是完成了儿时的梦想。　　店面不大，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从零食饮料到日用百货应有尽有。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的冰柜，里面码着各种冰淇淋和冷冻食品。　　路明非绕进柜台里坐下，把脚翘在旁边的板凳上，开始了他梦寐以求的看店生活。　　——————　　古德里安教授撞开昂热办公室大门。　　他那头标志性的爱因斯坦式花白卷发乱成一团，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下摆也没塞好，整个人如同被误诊死亡下葬后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他双手撑在昂热的办公桌上，喘着粗气。　　“昂热！”他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昨天晚上冰窖被人入侵了，诺顿的骨殖瓶也被人带走了，而你，你居然还悠闲地坐在这里喝着你那该死的威士忌！　　昂热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水晶杯，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位近乎崩溃的教授。　　“古德里安，你先坐下来，喝杯水。或者说你也想要来一点威士忌？”　　“我不喝水！更不喝你那该死的威士忌！”古德里安咆哮道，“最重要的你知道是什么吗？路明非不见了！”　　“我联系不上他！诺玛告诉我他的通讯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纽约上空，然后就彻底消失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古德里安瞪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不派人去找他？！他是S级！是我们学院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学生！他——”　　“古德里安。”昂热打断了他的话，这位老绅士依旧维持着他那温和得体的作派，但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独属于卡塞尔学院校长的威严。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诺顿能如此轻易地从冰窖中盗走骨殖瓶？”　　古德里安一怔。　　“冰窖的防御系统是由诺玛直接掌控的，理论上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被识别出性状和基因型。”　　昂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古德里安，“但在昨晚，有人拿着未登记的黑卡刷开了诺玛的监控系统。”　　“而且更巧合的是，我们的S级新生路明非，恰好驱车前往冰窖附近，恰好和那位盗贼一起消失了。”　　古德里安的脸色变得苍白，“你是说…路明非他…”　　“我什么都没说。”昂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是这不合理！”古德里安用力摇头，“路明非他才入学多久？他跟龙王诺顿怎么可能有关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我亲自面试的他，我了解他！”　　“你真的了解他吗？”昂热轻声问道。　　古德里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昂热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古德里安，我知道你关心路明非。”　　“但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我只能说，路明非的消失，在我的预料之中。”　　“在你的预料之中？”古德里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我不知道具体过程会发生什么。”昂热摇了摇头，“我只在乎最后的结果。”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路明非的安全。现在是他的战争生存课，甚至可能比在学院里过得还要自在一些。”　　古德里安颓然地坐到沙发上：“昂热，你到底在谋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