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谋划的,是龙族的终结。” 昂热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古德里安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是对的,昂热。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昂热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晨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过校园的草坪。远处的钟楼传来悠远的钟声,惊起一群鸽子,它们在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原处。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奇怪。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遗忘了。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片完整的画布被人偷偷擦去一角。 龙血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记忆力,一百多年的岁月并没有消磨他脑海中的任何东西。 他甚至能清楚地记得七十年前某一天下午茶时,副校长说的那句有关北极熊的冷笑话,以及当时酒杯中过桶波本醇厚的香气。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不起来,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梦的内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路明非的新鲜劲很快就过去了,他无精打采地瘫在椅子上,静静地打发时间。 这杂货铺的生意比他想象的还要冷清的多。整整两个小时,一共就进来了不到十个人。 刚才一个浑身麻艹臭的中年大叔进来买了一包万宝路,转身就走了。 路明非本以为会碰到喜闻乐见的找茬环节,结果扑了个空。看来亚力山大这家小店在附近还是很有口碑的。 他对美利坚的一切印象都来自于影视剧。本以为大街上应该无时无刻都如昨夜那般发生黑帮械斗,枪战一类的刺激场面。 结果大白天的布鲁克林安静得像《魔山》里的那所山区疗养院。 路明非这辈子看过最无聊的书就是《魔山》。 那是文艺社图书角常年积灰的几部大部头之一。有次路明非不知天高地厚,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翻阅,翻了三十页后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 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门外那条灰扑扑的街道发呆。 临近正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瓷砖地面上划出一道明亮的边界线。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浮动。 他开始怀念卡塞尔学院的宿舍,这么好的天气,躺在床上刷守夜人论坛,多是一件美事。 “嗯?” 说起刷论坛,他突然想起亚力山大说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忽的精神一振,从柜台下面摸索了出来。 他先登上QQ看了看。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了好一阵。 棒球帽女孩头像亮着,签名改成了“你离开我,就是旅行的意义”。 陈雯雯倒是文艺依旧,而且给他发了很多消息,路明非准备之后再看。他想先刷刷QQ空间,看看高中同学的近况如何。 电脑右下角的QQ图标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喇叭, “咳咳——” 有人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路明非点开一看,验证消息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 芬格尔。 他下意识就想给拒了,怎么他刚上线就发申请,时间掐的这么准吗?别是什么骗子一类的。 他最终还是点了同意。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对方的消息就跟雪片一样飞了过来: 芬格尔:“师弟!!!!!你终于上线了!!!!!” 芬格尔:“师弟你人呢?!怎么刚开学就旷课?” 路明非:“你怎么有我QQ号的?” 芬格尔秒回:开玩笑,我是新闻部部长!搞到你的联系方式不是分分钟的事?这叫职业素养。 路明非:“我请假了,出来办点事。” “办事?”芬格尔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办什么事需要跑到纽约去办?” 路明非:“?” 路明非:“beyond,监视我?” 芬格尔:“别紧张嘛师弟,师兄我这是关心你!你想想,你我师出同门,你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入学第二天就人间蒸发,我这个做师兄的能不担心吗?” 路明非:“所以你就黑进了诺玛的系统查我的行踪? 芬格尔:“喂喂喂,话可不能乱说啊!什么叫黑进诺玛的系统?你手里那台诺玛,本来就是我的! 路明非:“?什么叫‘你手里那台诺玛,本来就是我的’?” 芬格尔:“字面意思啊师弟。你以为 mobile诺玛是什么人手一台的标配?这玩意整个学校仅此一台。你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凭什么拿到?” 路明非:“…学院发给我的啊。 芬格尔:“对啊,学院发给你的。但你知道是谁提议给你配发的吗?是我!你知道是谁顶着教务处的压力帮你搞定权限的吗?还是我!” 路明非:“……” 芬格尔:“怎么样,感动了吧?是不是觉得师兄我简直就是你在卡塞尔的贵人?是不是想请我吃饭?” 路明非:“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芬格尔那边没隔多久,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因为你是个有意思的人,师弟。而我喜欢观察有意思的人。 路明非看着这条消息,莫名觉得菊花有点发凉。 芬格尔:“别紧张嘛,开个玩笑。其实是昂热校长让我关照你的。他说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靠谱的师兄带你熟悉环境。” 路明非:“然后他就选了你?” 芬格尔:“不然呢?学院里还有比我更靠谱的人吗?” 路明非很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老资历这块儿确实没人比得过芬格尔。 芬格尔:“对了师弟,你现在在哪儿落脚呢?需要师兄我去接应你吗?不是我吹,纽约这块地盘我还是很熟的,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来过好几次。 路明非:“不用了,我这边挺好的。有人照顾。” 芬格尔:“有人照顾?谁啊?男的女的?帅不帅?好不好看?” 路明非:路明非回了一个噤声的黄豆表情。“不要探究我。” 芬格尔:“嘿嘿,师兄关心你嘛。行吧,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勉强。不过师弟,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做的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杂货店的大门,玻璃门外阳光正好,街道上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正要打字追问,芬格尔的头像却突然变灰了,下线了。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