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Gap year
路明非盯着芬格尔灰掉的头像，骂了一句。QQ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这回倒不是好友验证。 苏晓樯的头像在任务栏里疯狂闪动。 苏晓樯的头像是一张她自己戴着墨镜的自拍照，看起来是在某个海滩边上拍的，背景是碧蓝的天空和椰子树。她的QQ签名改成了“潜水勿扰。” 消息内容只有一串数字，后面紧跟着一句话： “路明非，你tm给我打这个电话，立刻！马上！” 路明非心虚地掏出电话。他倒不是故意冷落苏晓樯，主要是最近太忙。一时半会没想得起来。 电话刚打过去没两声就接通了。 “路明非！”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声，带着三分怒气九十七分不满，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考上美利坚大学就牛逼了？翅膀硬了是吧？忘本了是吧？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一个？” “…哈哈”路明非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训，竟生出了一份莫名的亲切感，他把话筒拿远了一点：“苏晓樯，我想死你辣！” “我反正是一点都不想你！哼！”苏晓樯的语气依然不善， “是陈雯雯！她天天在群里念叨你，说你去了美国之后就失联了，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实在是被她烦得受不了了，才来找你的！” “陈雯雯？”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记得走临走之前跟她联了联系方式的。不过来美利坚之后换了个手机，忘了知会她一声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等等。”苏晓樯的声音突然变得警觉起来，“你临走之前？你什么时候跟她见的面？” “呃…”路明非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就…走的那天呗。在酒店大堂碰到的，聊了几句。” “酒店大堂？”苏晓樯的音调陡然拔高了八度，“你俩住的同一家酒店？” “不是不是不是！”路明非赶紧否认，“我就是去机场之前在那儿歇了个脚，刚好她也在那儿。纯属巧合，纯属巧合。” 路明非连忙解释了一通，说自己那天只是去机场前在酒店大堂碰巧遇到陈雯雯，聊了几句就匆匆赶飞机去了。 绝对没有什么住同一家酒店这回事。苏晓樯那边这才缓和下来，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苏晓樯又问了一会儿路明非的情况，在美国习不习惯？吃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路明非一一应付过去，说挺好的，吃得好睡得香，就是课程有点紧。 苏晓樯在电话那头“嗯嗯”地应着，时不时插两句“那就好”“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如果是母子俩打远洋电话的话，这副场面堪称其乐融融。 问着问着，苏晓樯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不满： “你难道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苏晓樯说道，“怎么半天全都是我在问你？你对我的生活一点都不关心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问你什么？” “随便啊。”苏晓樯的声音故作轻松，“比如我最近怎么样啊，在学校过得开不开心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啊…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路明非想了想，诚恳地说：“不想问。” “为什么！？” “因为我怕问出点不太想听的事情。”路明非实话实说，“万一你告诉我什么让我今天一整天都不开心的消息，那我多亏啊。” 苏晓樯轻轻地笑了一声：“能有什么不好的事？” “那可说不准。”路明非靠在椅背上，“你不是去魔都上大学了吗？花花世界迷人眼，万一你突然告诉我你交男朋友了，那我今天怕是连晚饭都吃不下。”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晓樯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她憋着笑断断续续地说：“路明非，你这是在吃醋吗？” “吃啥醋？我路某人平生一向吃饭无醋不欢。”路明非面不改色，“我这是出于老同学的关心，怕你遇人不淑。” “切，少来这套。”苏晓樯哼了一声，“放心吧，本姑娘眼光高着呢，一般人入不了我的法眼。” “那就好，那就好。”路明非连声应和，“那我今天晚饭算是保住了。” “不过嘛…”苏晓樯拖长了语调，“你刚才那句话倒是提醒我了。你说得对，魔都花花世界迷人眼，万一哪天我真遇上个白马王子呢？” “那我就祝你俩早生贵子，百年好合。”路明非毫不犹豫地回答。 “路明非你找死是不是！” 路明非嘿嘿一笑，正准备再贫两句，苏晓樯却抛了个大的： “不过你说错了，我没去上大学。” “啊？”路明非吃了一惊，“你没去震旦？” “没去。”苏晓樯的语气轻描淡写，“我休学了一年，gapyear，懂不懂？” “家里公司太忙了，我爸让我先帮着照看一下，顺便积累点社会经验。反正录取资格保留着，明年再去也一样。” “哦…那也挺好的。”路明非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在干嘛？在公司当女总裁？” “女总裁个屁，我就是个打杂的。”苏晓樯笑骂道，“不过我现在不在公司，在旅游。” “旅游？去哪儿了？” “你猜。” “马尔代夫？巴厘岛？巴黎？” “不对。”苏晓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再猜。” “有钱人不都喜欢去这几个地方度假吗？”路明非用他贫穷的想象力猜了一大圈，“你总不能在北极吧？” “错啦！”苏晓樯笑了起来，“我在纽约。” “啊？你在纽约？” “对啊，怎么了？大惊小怪的。”苏晓樯说， “跟我爸过来谈笔生意，顺便玩几天。你呢？你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是在芝加哥对吧？我之前查了一下地图，离纽约好像也不算太远。” “呃…对，在芝加哥。” “那还挺巧的。”苏晓樯语带笑意，“我琢磨着吧，既然都飞到美利坚了，不去看看你这个老同学也说不过去。” “不过你可别多想啊，我只是顺路而已。要是芝加哥不顺路的话，我才懒得去看你呢。” “你具体在纽约哪儿？”路明非想没这么巧吧，但他心里涌起一股隐隐的期待感。 布鲁克林啊。”苏晓樯笑着说，“我现在就在第八大道这边，华人街那块儿。这边的商店招牌全是中文的，走在路上跟在国内似的。” 路明非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同时从门外也传来了同样的声响，像是手机扬声器和真人嗓音重叠在了一起。 他转过头，透过杂货店的玻璃门往外看去。 门外，一个穿着Dior的黑色套裙的女孩正站在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遮在额前挡着阳光，正四处张望着什么。